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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那天,我爸媽坐了五小時大巴來許家。
我媽把唯一的呢子大衣擦了三遍,我爸咬牙買了兩瓶茅臺。
許臨舟他媽接過酒,看都沒看,擱在鞋櫃上。
桌上六道菜,四道涼的。
花生米、拍黃瓜、腐竹、泡椒鳳爪。
熱菜就一個西紅柿炒蛋,加一鍋清水蘿蔔湯。
我爸筷子愣在半空,以爲菜沒上齊。
許媽笑着說:“家常便飯,別客氣,我們家不講究那些虛的。”
我媽在桌底下悄悄碰了碰我爸的腿,壓低聲音:“別愣着,夾菜喫。”
我爸回過神,連夾了三筷子花生米,嚼得很用力。
我媽低下頭,把蘿蔔湯喝完,沒再動筷子。
回了家,我爸紅着眼開口:
“閨女,還沒過門就這樣,爸怕你嫁過去受氣,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我媽背過身去擦眼睛,半天才啞着嗓子說:“咱家沒錢沒勢,人家看不上咱,可我閨女不能去受這份罪啊。”
我鼻子一酸,指甲掐進掌心裏,沒讓眼淚掉下來。
“爸,媽,這個婚,我不結了。”
......
把爸媽安頓好後,我才接到許臨舟的電話。
他語氣帶着笑,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今天我媽做菜簡單了點,改天我請叔叔阿姨下館子補上。”
我沉默了三秒。
“許臨舟,六道菜,四道涼的。”
“花生米、拍黃瓜、腐竹、泡椒鳳爪。熱菜就一個西紅柿炒蛋。”
“你覺得這是簡單了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他嘆了口氣,語氣放軟:
“我媽就那性格,對誰都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說話,手指攥緊了手機殼的邊緣。
“那上個月沈念念爸媽從老家過來,你媽也是花生米配拍黃瓜招待的?”
許臨舟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聲音很平:
“八道熱菜,陽澄湖大閘蟹,你媽還特意學了人家老家的口味做了道剁椒魚頭。”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聲音低了幾度:
“那是因爲念念父母第一次來,我媽想給個好印象。”
“你爸媽又不是外人,自家人隨便喫喫。”
“自家人?”
我打斷他,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刺耳得要命。
“許臨舟,我爸坐了五個小時大巴,腰椎間盤突出疼得冒冷汗,一路沒吭聲。”
“他買那兩瓶茅臺,花了三個月退休金。”
“你媽接過去看都沒看,擱鞋櫃上了。”
許臨舟的呼吸聲重了些,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我繼續,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報告:
“沈念念她爸上次帶的酒,你媽當場開了,說要嚐嚐,還夸人家有品位。”
“許臨舟,同樣是兩瓶酒,區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終於急了:
“蘇晚,你能不能別甚麼都跟沈念念比?她就是我妹妹。”
“我沒比。”
“我只是在想,我爸媽到底哪裏不如人。”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許臨舟纔開口,聲音有些啞:
“行,這事是我沒處理好,我跟我媽說,下次......”
“不必了。”
嘟。
我掛斷電話,關了機。
手指鬆開的時候,掌心全是汗。
隔壁房間傳來我媽壓抑的抽泣聲。
我咬着嘴脣,把臉埋進枕頭裏。
沒有哭。
只是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悶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