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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裏,陸聞璟還在溫柔地抱着許知意。
可他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刀。
“她這個人,心軟,重感情,最受不了愧疚。只要媽多哭幾次,你再勸幾句,她遲早會來陪我。”
我死死盯着他。
原來我不是殉情。
我是被他們一步步哄去死的。
許知意靠在他懷裏,聲音嬌軟:“那你以後就自由了?”
陸聞璟嗯了一聲。
“等她頭七過了,名下資產手續一辦完,我就帶你走。”
資產。
我怔住。
下一秒,婆婆從屋裏出來,手裏拿着一沓文件,臉上沒有半點喪子之痛,反而急得發亮。
“律師說還差最後一份死亡確認。聞璟,她怎麼死得這麼麻煩?要是當場斷氣,手續哪有這麼多。”
我的魂魄狠狠一震。
這就是在葬禮上抱着我哭到昏厥的婆婆。
她說:“眠眠,你要堅強。”
她說:“聞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說:“你要是撐不住,媽也不怪你。”
原來她不是不怪我。
她是盼着我撐不住。
陸聞璟接過文件,語氣淡淡:“急甚麼?她連命都給我了,還差幾天?”
婆婆笑了。
“還是你有本事。姜照眠那個傻丫頭,爲了你連姜家都不要了,她爸防你防得那麼緊,不也沒用?”
我眼前一陣發黑。
三年前,我爲了嫁給陸聞璟,和父親決裂。
父親說陸聞璟眼裏沒有愛,只有算計。
我哭着罵他勢利,轉身拉黑所有聯繫方式。
陸聞璟那晚抱着我,哽咽着說:“眠眠,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可現在,他只是淡淡吐出三個字:
“她好哄。”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記得我胃疼,是因爲我好哄。
原來他給我裝感應燈,是因爲我好哄。
原來他說愛我,也是因爲我好哄。
許知意忽然從遺物袋裏翻出我的婚戒,往自己手上戴。
戒圈卡住,她皺眉:“太小了,戴不上。”
陸聞璟看了一眼,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戴不上就扔了,晦氣。”
晦氣。
他曾經跪在我面前,紅着眼給我戴上那枚戒指,說以後一定給我最好的。
如今他嫌它晦氣。
許知意又撫上小腹,嬌聲問:“那我們的孩子呢?你打算甚麼時候讓他見光?”
孩子。
我猛地抬頭。
陸聞璟低頭吻她額頭。
“等姜照眠頭七一過,我就給你和孩子名分。”
我僵在忘川邊,連魂魄都像被撕裂。
所以他早就背叛我。
所以我死後的第七天,不是他的喪期。
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新生。
就在這時,水鏡畫面忽然一轉。
我看見死前的自己。
那晚,我坐在婚房地上,手裏握着手機,哭到幾乎喘不上氣。
我撥通了許知意的電話。
“知意,聞璟真的會在下面等我嗎?”
許知意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會的,他那麼愛你,你別讓他一個人等太久。”
可電話那頭,她開着免提。
陸聞璟就坐在她身邊。
我聽見自己崩潰的哭聲,也看見陸聞璟端着酒杯,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場戲。
電話掛斷後,許知意笑着問:“她今晚會動手嗎?”
陸聞璟低頭看了眼手機。
“會。”
“她愛我愛得太蠢,撐不到天亮。”
我魂魄劇烈一顫。
原來我死前最後聽見的溫柔,也是他們遞過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