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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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本該是才女鬥詩的雅事。

葉昭瑤喝得滿臉通紅,在大殿中央跌跌撞撞地揮舞着酒壺。

她嫌宮裝繁瑣,竟當衆撕掉了層層外袍,只剩下一身扎着窄袖的短打,在衆目睽睽之下放浪形骸地狂笑: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每一首詩丟出來,都震得全朝文武滿面驚駭。

翰林院那幾個老頑固原本想訓斥她儀態不端,此刻卻一個個顫抖着下跪,恨不得管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叫祖宗。

林芷柔原本準備了一首打磨半年的詠月詩,還沒開口,葉昭瑤就輕蔑地拎着酒壺走到她跟前:

“德妃,別唸你那些酸掉牙的詞了。無病呻吟,矯揉造作!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你這些東西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懂嗎?”

林芷柔臉色瞬間慘白,她死死咬着嘴脣,當着衆人的面,顫抖着手狠狠折斷了那支她最愛的白玉羊毫筆。

“臣妾......羞愧難當,此生再不敢言詩。”

她眼眶紅透,整個人癱在席位上,背影落寞得令人心酸。

我在旁邊看得差點鼓掌叫好。

演得太神了!

那斷筆的清脆聲,那破碎的眼神,不愧是你!

轉過天,葉昭瑤又在御花園裏搞起了火煙瀰漫的燒烤。

她拿着不知從哪弄來的鐵架子,翻動着滋滋冒油的豬肉,一邊撒辣椒麪一邊對着路過的我冷嘲熱諷:

“雲妃,看你那喫飯的樣,拿個筷子都要講究十八道規矩,活得累不累啊?這種虛僞的繁文縟節,就是你們封建枷鎖的遮羞布。來,嚐嚐這種自由的味道!”

一股混着孜然味的濃煙猛地朝我臉上噴來。

我掐準時機,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用錦帕掩面,眼淚流得滿臉都是,狼狽到了極點。

“放肆!竟敢衝撞娘娘!”

我身邊的老嬤嬤尖叫。

葉昭瑤卻壓根不理,直接塞了一串肉進皇上嘴裏。

皇上哪見過這種粗獷的野趣,被勾得魂都沒了,當場封她爲貴人,賞賜如流水般進了她的院子。

我掩面逃跑,在旁人眼裏,我這雲妃是被一個新人踩在腳底,徹底顏面掃地。

當晚,延禧宮內殿。

林芷柔大喇喇地盤腿坐在我的紫檀木桌上,再沒了白天那副才女心碎的模樣。

她手裏翻着一本密密麻麻的筆記,興奮得兩眼冒綠光:

“沈月吟,你快看!這女人瘋了!她唸的那首《將進酒》,裏面提到黃河之水。可她入宮檔案上寫着她祖籍嶺南,這輩子連長江都沒見過,她上哪見的黃河?”

“還有這一首,寫的是塞北荒涼,鐵馬冰河。她一個在深閨養大的庶女,連馬都沒騎過,她能感悟出這種S伐之氣?她當老孃這太傅之女是白當的?”

林芷柔拿着筆,在那本筆記上瘋狂圈圈畫畫:

“她大概不知道,京城世家最講究意境與閱歷。她偷來的這些詩,每一首的背景都和她的身份完全割裂。”

我冷笑着合上手裏的密信,那是沈家商號發來的。

“她以爲她那燒烤料是神仙方子?裏面的孜然、胡椒,全是西域來的貴重香料。我已經讓人知會了所有的商隊。從明天起,京城所有的香料渠道全部斷貨,我看她拿甚麼去哄皇上。”

我看着窗外葉貴人院子的方向,那裏還在徹夜歡歌。

“讓她先狂,讓她覺得這宮裏,這天下全是任她戲耍的傻子。”

我看着林芷柔,我倆眼裏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好想裝一波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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