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樓下鄰居在業主羣＠我：
“管好你家那個小畜生，再吵我就天天堵你門！”
我低頭看了眼懷裏發燒的女兒，剛想解釋，眼前飄過一行彈幕：
【來了來了，原劇情裏她靠這段錄音逼女主賠了八萬，還讓孩子被全樓罵到不敢出門。】
緊接着，羣裏出現一條被放大10倍的孩子哭聲錄音，物業讓我“顧全大局”。
我沒吵，只把房子掛出去，備註一行字：急售，不挑買家。
三天後，一個開少兒體能館的男人全款簽約。
一週後，物業哭着求我回去。
“新業主帶了二十個孩子跳繩訓練，樓下天花板裂了，您快管管！”
我笑了：
“當初我女兒發着燒哭一聲，你們讓我顧全大局；現在二十個孩子天天蹦，也該輪到她顧全大局了。”
1
被惡意剪輯的哭聲出現在羣裏的時候。
小柚燒到三十九度四，臉貼着我肩膀發燙。
物業潘經理＠我。
「許知夏，鄰里關係別鬧僵，你先給方姐道個歉。」
方慧立刻接話。
「道歉有甚麼用？我被她家小畜生吵得心臟都快停了！」
「賠錢，搬走，少一樣都不行！」
我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原本那句“我女兒發燒了”還沒發出去。
彈幕又飄過來。
【別解釋！原劇情她每解釋一句，都被方慧截圖說她態度惡劣。】
【潘經理是方慧兒子的牌友，後面那份八萬調解書就是他遞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別簽字，別承認，別私下轉錢。】
我把輸入框裏的字全刪了。
然後一條條截圖。
羣聊，錄音，潘經理的話，方慧罵小柚的話。
全存進雲盤。
樓棟長趙姐也出來了。
「小許啊，你一個單親媽媽不容易，但也不能拿孩子當擋箭牌。」
「方姐年紀大了，被吵出病你負責得起嗎？」
方慧發了個語音。
她聲音尖得刺耳。
「今晚十點前不道歉，我就去你門口坐着！」
小柚被嚇得哼了一聲。
我摸了摸她的頭，給醫院打電話約急診。
潘經理又私聊我。
「許女士，大家都看着呢，你先發個兩千紅包安撫一下。」
「後續賠償我們慢慢談。」
我回他。
「請物業出具書面投訴依據和第三方噪聲檢測報告。」
那邊停了半分鐘。
潘經理發來一句。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是不是？」
彈幕瞬間密了。
【他急了！因爲根本沒有檢測。】
【原劇情女主就是發了紅包，被他們說成默認承認擾民。】
【方慧的錄音是剪輯軟件惡意放大的。】
我沒再回。
我抱起小柚，拿上病歷本和房產證。
門剛打開，樓道感應燈亮了。
方慧竟然已經站在樓梯口。
她舉着手機對準我。
「大家看看，這就是樓上那家！」
「孩子裝病，大人裝可憐，吵了人還想跑！」
我冷冷看着鏡頭。
「停止拍攝我女兒。」
方慧翻了個白眼。
「你怕甚麼？你孩子敢吵，還怕別人看？」
我關上門。
先把小柚帶去醫院。
路上，中介李姐給我回電話。
「許小姐，你確定急售？價格會被壓。」
我看着懷裏燒迷糊的女兒。
「確定。」
「備註寫清楚，鄰里糾紛如實告知。」
李姐愣了一下。
「這會影響成交。」
我說。
「沒關係，不挑買家。」
彈幕慢慢飄過。
【她真的不按舊劇本走了。】
【原劇情裏她爲了守住房子，被方慧一家拖了半年。】
【最後孩子不敢進電梯，房子還被低價賣給方慧兒子。】
醫生給小柚扎針時，她小聲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壞小孩？」
我心口一酸。
但我沒有哭。
我只說。
「不是。」
手機震了一下。
潘經理把一份文件發到羣裏。
《噪聲擾民整改承諾書》。
他＠我。
「明早九點，到物業辦公室簽字。」
方慧跟着發。
「不籤，我就天天堵你門。」
我看着那份文件，按下了下載。
然後轉發給了律師諮詢小程序。
2
第二天早上八點，門鈴被按得發瘋。
小柚剛退燒，被嚇得縮進被子裏。
門外傳來方慧的喊聲。
「許知夏，出來！」
「別裝死，今天必須去物業簽字！」
我打開貓眼。
方慧、趙姐、潘經理都在。
方慧還舉着手機。
「我開直播了，大家都看看這家不要臉的！」
潘經理壓低聲音。
「你趕緊出來，別讓我們難做。」
我隔着門說。
「停止拍攝未成年人。」
方慧嗤笑。
「你女兒又不是金娃娃，看一眼還犯法了？」
彈幕刷過。
【她直播間標題叫“熊孩子擾民實錄”，原劇情就是這場直播毀了孩子。】
【平臺規則第七條，未經監護人同意展示未成年人隱私，可以舉報。】
【樓道監控只保留七十二小時，堵門這段要儘快申請。】
我低頭打開另一個手機。
點進方慧直播間，錄屏，舉報。
理由寫得很短。
“惡意拍攝未成年人，辱罵兒童，誘導網暴。”
門外方慧還在演。
「我一個老鄰居，被他們吵得整夜睡不着。」
「她還罵我，說我活該！」
趙姐配合着嘆氣。
「小許，你這態度真不行。」
我開門，只露出半邊身子。
「我甚麼時候罵過她？」
方慧立刻把手機懟過來。
「你現在不就是在罵？」
我抬眼。
「請你把原始完整錄音交給物業和第三方檢測機構。」
她臉色一僵。
潘經理馬上插話。
「沒必要搞這麼複雜，大家鄰居一場。」
我看着他。
「那就沒有必要籤承諾書。」
潘經理臉沉了。
「你這麼不配合，我只能在羣裏通報。」
我拿起包。
「我去醫院複查，麻煩讓路。」
方慧擋着不動。
「今天不籤，你哪也別想去！」
我直接撥了110。
方慧的臉瞬間變了。
「你還報警？你有沒有良心？」
我說。
「有人堵門，影響我帶孩子就醫。」
她往後退了一步。
潘經理趕緊打圓場。
「誤會，都是誤會。」
警察沒到，方慧直播間先黑了。
屏幕顯示：該直播涉嫌違規，已中斷。
彈幕笑瘋了。
【小爽到了！原劇情裏女主被直播罵了兩小時。】
【方慧第一次喫虧。】
【但她不會停，她下一步要逼女主開全樓會。】
果然。
我剛到醫院，羣裏就彈出通知。
潘經理發了一張紅底白字的公告。
「今晚八點，關於2802噪聲擾民問題召開業主協調會。」
方慧＠全體。
「誰不來，誰就是縱容熊孩子！」
我沒回。
複查結束後，我去了物業前臺。
前臺小姑娘一看見我就躲眼神。
我把申請單推過去。
「我要調取昨晚到今早的樓道監控。」
她爲難地看向辦公室。
潘經理從裏面走出來。
「監控不能隨便給業主看。」
我點頭。
「那請你在申請單上寫明拒絕原因，蓋物業章。」
他臉色更難看。
「許知夏，你別學這些沒用的。」
我說。
「有用沒用，留痕再說。」
前臺不敢蓋章。
我拍下物業公示欄上的投訴電話。
轉身時，李姐打來電話。
她聲音有點興奮。
「許小姐，有客戶要看房。」
「不過他情況特殊。」
我問。
「怎麼特殊？」
李姐壓低聲音。
「他開少兒體能館的，家裏有訓練器材。」
我停了兩秒。
彈幕一排排飄過。
【來了！反轉來了！】
【不是女主害人，是她們非要把女主逼走。】
【記得如實披露鄰里糾紛，後面她們想撤合同都撤不掉。】
我說。
「讓他看。」
「合同裏寫清楚，鄰里糾紛已告知。」
晚上七點半。
潘經理又在羣裏＠我。
「協調會馬上開始，你必須到場。」
方慧發了個冷笑表情。
「今晚把賠償和搬走的事定下來。」
我看着小柚睡熟的臉。
把病歷、截圖、物業申請單裝進文件袋。
然後出了門。
3
物業會議室擠滿了人。
我剛進去，方慧就拍桌子。
「她來了！今天必須給全樓一個交代！」
趙姐坐在她旁邊。
「小許，你先表個態。」
潘經理把那份承諾書推到我面前。
「簽了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寫着：本人承認長期製造噪聲，願賠償方慧精神損失八萬元。
還有一條。
半年內出售房屋，須優先告知樓下受害業主。
我笑了一下。
方慧立刻瞪我。
「你還笑？你有沒有教養？」
我抬頭。
「這是誰擬的？」
潘經理咳了一聲。
「物業爲了調解。」
我問。
「物業有權認定精神損失八萬？」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方慧立刻拔高聲音。
「我心臟病都被你家吵出來了，八萬多嗎？」
「你女兒哭一聲，我就少活一天！」
彈幕刷過。
【原劇情女主被這句話嚇住，當場簽了。】
【簽完第二天，方慧兒子就拿一百八十萬上門壓價買房。】
【這不是調解，這是連賠償帶房子一起搶。】
我看向潘經理。
「檢測報告呢？」
他皺眉。
「方姐錄音都發羣裏了，還要甚麼報告？」
我又問。
「原始錄音呢？」
方慧冷笑。
「你少玩文字遊戲，大家耳朵又不聾。」
趙姐也幫腔。
「小許，態度好點。」
「你一個人帶孩子，真鬧大了，對孩子上幼兒園也不好。」
這句話一出，我指尖發冷。
我看着她。
「你是在拿我女兒威脅我？」
趙姐臉一僵。
「我這是好心提醒。」
方慧把筆拍在桌上。
「少廢話，籤！」
「不籤，你明天就別想安生上班！」
我沒碰筆。
手機震了一下。
李姐發來消息。
“客戶到小區門口了。”
我收起文件袋。
「我還有事。」
方慧一把攔住我。
「你想跑？」
門口響起敲門聲。
李姐帶着一個高個男人進來。
男人穿黑色運動服，肩寬腿長。
他看了一圈。
「許女士？」
我點頭。
「陳先生，看房嗎？」
方慧愣住。
「你還真敢賣？」
我淡淡道。
「房子是我的產權。」
方慧衝到陳驍面前。
「我告訴你，她家房子有問題！」
「樓上熊孩子天天哭，誰買誰倒黴！」
陳驍看了她一眼。
「我買樓上。」
方慧噎住。
李姐趕緊解釋。
「陳先生已經看過房源備註，鄰里糾紛我們如實披露。」
陳驍問我。
「能看房嗎？」
我說。
「可以。」
方慧在後面罵。
「誰允許你賣的？我還沒同意！」
我回頭。
「你是共有人？」
她臉一黑。
陳驍看房很快。
他看了客廳，看了陽臺，又看了兒童房。
小柚的小跳繩還放在墊子上。
陳驍拿起來看了一眼。
「小朋友練跳繩？」
我說。
「幼兒園體育作業。」
他笑了。
「我館裏孩子也練。」
方慧跟進來，聽見這句，臉色更臭。
「你開甚麼館？」
陳驍沒理她。
他直接對李姐說。
「全款，明天簽約。」
李姐眼睛都亮了。
方慧尖叫。
「不行！這房不能賣給他！」
陳驍這纔看她。
「爲甚麼？」
方慧張了張嘴。
說不出來。
彈幕慢慢飄過。
【她怕了，她要的是低價接盤，不是真想女主搬走。】
【女主第一次把選擇權拿回來了。】
【明天過戶，一定要把糾紛披露寫進合同。】
晚上十點。
李姐給我發來買方全款證明。
還有一份標準買賣合同草稿。
備註欄裏清楚寫着：
“賣方已向買方披露該房存在鄰里噪聲爭議，買方確認知悉。”
我把手機放下。
小柚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
「媽媽，我們要搬家嗎？」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對。」
「搬到沒人罵你的地方。」
手機又響。
潘經理在羣裏發。
「明早九點，許知夏必須來物業籤承諾書。」
我看着那行字。
把房產證放進包裏。
明早九點，我要去房管局。
4
第二天一早，方慧在羣裏刷了二十多條。
「許知夏，別裝死！」
「九點簽字，十點轉賬！」
「八萬一分不能少！」
潘經理也發。
「許女士，請你以大局爲重。」
我坐在中介辦公室。
李姐把合同推給我。
「許小姐，你再確認一遍。」
陳驍坐在對面。
他翻到備註頁。
「鄰里糾紛我知悉。」
「後續由我自行處理。」
我點頭。
「謝謝。」
他笑了笑。
「不用謝，買賣自願。」
彈幕飄過。
【穩住！只要合同披露，方慧後面喊惡意隱瞞就沒用。】
【現在產權流程走起來，她們的舊劇本就斷了。】
手機不斷震。
趙姐發來私聊。
「小許，你不要犟。」
「方姐兒子也想買房，你便宜點賣給熟人，多好。」
我回了四個字。
「不賣熟人。」
她立刻變臉。
「你這種人，遲早喫虧！」
我沒再看。
簽字，按手印，提交資料。
房管局窗口叫到我的號。
工作人員覈驗身份。
「買賣雙方確認自願交易？」
我說。
「確認。」
陳驍也說。
「確認。」
工作人員敲章的聲音很輕。
可落在我心裏，像一扇門終於關上。
潘經理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開了免提。
「許知夏，你人呢？」
「大家都在物業等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說。
「我在辦事。」
方慧的聲音從那邊擠進來。
「辦甚麼事比賠我錢重要？」
「你現在馬上滾回來！」
我看着窗口裏遞出來的回執。
「滾不了。」
「我在過戶。」
電話那頭死寂。
幾秒後，方慧尖叫。
「你敢賣房？」
「誰讓你賣的！」
我掛了電話。
陳驍抬頭看我。
「需要我回避嗎？」
我搖頭。
「不用。」
尾款進入監管賬戶的短信彈出來。
李姐笑着說。
「恭喜，流程完成了。」
我第一件事不是回小區。
我去了新租的房子。
頂樓，南向，樓下是社區書屋。
房東阿姨聽說我帶孩子，提前鋪了厚地墊。
「孩子嘛，哪有不跑不哭的。」
我鼻子一酸。
但我還是沒哭。
下午，我回原小區搬最後幾箱東西。
方慧守在樓下。
她一看見我就衝過來。
「把合同撤了！」
「你必須賣給我兒子！」
我往後退一步。
「方慧，注意距離。」
她咬牙。
「你以爲賣了房就沒事了？」
「我告訴你，只要我住樓下，你就得管樓上！」
我笑了一下。
「樓上已經不是我的。」
潘經理從物業辦公室跑出來。
他臉上全是汗。
「許女士，業主信息還沒變更，你先別走。」
我把資料遞給他。
「買方要求立即變更。」
陳驍搬家公司的人正好進門。
他們扛着一卷厚厚的訓練墊。
後面還有幾個摺疊跳箱。
方慧瞪大眼。
「這是甚麼？」
陳驍從車上下來。
「我的東西。」
「麻煩物業辦理入場。」
潘經理手都抖了。
他打開系統，照着新產權回執錄入。
屏幕刷新那一刻，業主羣彈出一條新通知：2802新業主陳驍已入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