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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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聲還沒散,沈衡的手指收得更緊。

我手腕疼得發麻。

“放開。”

沈衡沒有放。

他把我往彩排臺後臺帶。

“先別鬧。”

“彩排完,我跟你解釋。”

解釋排在流程後面。

我的痛,也排在流程後面。

後臺堆着繡披肩、銀項圈、紅繩和酒碗。

紅漆匣子放在正中。

匣蓋打開。

那頂簪花銀冠靜靜躺在軟絨裏。

我伸手碰到冠沿,指腹一涼。

簪花邊緣有一道小小月牙缺。

那是我當年畫圖時故意留下的。

我說,滿月總要有一點缺,才知道後來圓滿多難。

沈衡當時趴在桌邊,笑着說,這點缺我記一輩子。

現在,它在阿瑤的匣子裏。

主持人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請阿瑤姑娘上臺。”

阿瑤穿着厚繡披肩,被人扶着走上去。

她臉色白,脣上塗了淡紅。

沈衡鬆開我,走向臺前。

燈光落在他肩上。

他沒有糾正“定情銀冠”四個字。

他接過紅漆匣子,雙手托起銀冠。

我站在後臺,看見他抬手壓冠心,三扶流蘇,最後低頭系紅穗。

這是成親禮纔有的手勢。

我耳邊響起他從前的話。

銀冠戴錯人,一輩子都不吉利。

臺下有人鼓掌。

阿瑤抬手摸着冠上的簪花,聲音軟得清楚。

“這紋樣好漂亮,像是爲我生的。”

我胃裏一陣發冷。

主持人把鏡頭推近。

“沈先生,這頂冠有甚麼特別含義嗎?”

沈衡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到臺下沒人察覺。

他說:

“這是寨裏最好的銀匠姑娘做出的紋樣。”

不是未婚妻。

不是等了他六年的人。

只是銀匠姑娘。

有人跑到後臺催我。

“姜滿月,你懂銀飾,上去幫阿瑤姑娘調一下流蘇。”

我沒動。

沈衡在臺上朝我看來。

他的眼神在說,別讓他難做。

我走上臺。

臺階溼冷。

每一步都壓着肺裏的痛。

阿瑤站在沈衡身側,微微偏頭。

“滿月姐,你別抖呀。”

她聲音很輕,只有我聽得見。

“沈衡說你最會成全人。”

我手指碰到銀冠內圈。

那裏刻着一道暗紋。

“月滿衡山。”

四個字藏在銀片內側,不對光看不見。

那是沈衡當年寫在草紙上的暗記。

他說,等成婚那天,他要把這四個字藏在我的冠裏。

我扶正流蘇。

指尖壓着那行字,半天沒有松。

沈衡低聲開口。

“滿月,鏡頭還在。”

我抬起眼。

他緊繃着臉,怕我當場失控。

我沒有哭。

也沒有喊。

我只是從腰間取下那根紅繩。

那是六年前我們在後山交換的。

他戴我的舊銀戒。

我係他的紅繩。

我摸出銀剪。

咔嚓一聲。

紅繩斷成兩截。

一截落在我腳邊,一截被風捲到臺階下。

很快被來往的人踩進泥裏。

沈衡臉色瞬間變了。

他幾乎要下臺。

阿瑤輕咳一聲,手扶住額頭。

沈衡停住了。

他扶住阿瑤的肩,隔着人羣看我。

他的眼底有怒,也有慌。

可他還站在阿瑤身邊。

我把銀剪收回袖中,轉身下臺。

身後主持人急忙圓場。

“這是我們寨裏祝福新人,不,祝福非遺推廣禮的一種傳統。”

我沒再聽。

我直接去了銀匠鋪。

石伯正在收爐火。

他看見我進門,先看我的臉色。

“姑娘,你又咳了。”

我搖頭,把寄放在鋪裏的銀料拿出來。

又從木櫃底下取出母親留下的舊鏨刀。

藍布包已經褪色,我把它抱在懷裏。

母親臨終前說過,手藝是命,別送人。

我想連夜離寨。

離開沈衡,離開那頂冠。

鋪門忽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沈衡的母親帶着寨委的人站在門口。

她手裏捏着一張蓋章文件。

“姜滿月,阿瑤那頂冠的原創紋樣歸屬,你今晚必須簽字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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