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驍有重度失眠，他說聽到我的聲音才能入睡。
這句話我記了五年，也爲他錄了五年的晚安語音。
嗓子錄啞過無數次，但我仍沒捨得停。
直到他往我們的睡前語音羣裏拉來一個女生。
他說：“一個助眠博主，聲音很有磁性，以後讓她陪我聊會兒再睡。”
“這樣你也能歇歇嗓子，不累着我親愛的寶寶。”
我輕聲應好，卻發現那女孩陪聊的時間越來越長。
而我，逐漸成了通話裏多餘的第三個。
我曾試探問他，我是不是被替代了。
他語氣稀鬆平常：
“糖糖，你是我女朋友，林見鹿收費的，跟你性質不一樣。”
“好端的，怎麼喫起這種醋來？”
我一個恍然。
如果今早我沒翻他手機，看到那從錄完那天起，一次都沒點開過的一千三百多條助眠語音，我是真的會信他。
既然他認爲免費的服務不用被珍惜，那麼晚安，這是我最後一次無償的哄睡，就當做告別吧。
......
那條語音發出去後，我盯着屏幕看了兩分鐘。
聊天框上方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最後只彈出一句：【今天怎麼這麼短？】
我看着那六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錄晚安語音，很少低於五分鐘。
有時他加班，失眠，只是說一句今晚心口堵。
我就會開着檯燈，拿被子矇住手機，一句一句哄他。
“周驍，今天辛苦啦。”
“我在呢，把眼睛閉上，明天會比今天好一點。”
直到舌根發麻、嗓子最嚴重那次，醫生讓我禁聲一週。
我捧着藥單走出醫院，還是在樓梯間給他錄了一條。
那天風很冷，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周驍聽完只發來一句：【糖糖，只有你能救我。】
那時我以爲，這是愛。
但現在回看，或許只是他教養使然的順嘴答謝。
我擠出一個笑臉敲下回復：【今天嗓子不舒服。】
話音剛落，周驍很快發來語音邀請。
但比他關懷傳出的，是很輕的音樂混雜着的甜膩女聲。
我定睛一看，發現林見鹿早已在語音頻道里，通話持續時長，2小時。
“那糖糖你今天先休息吧，正好見鹿說她剛學了一首安眠曲，我正好給她試試效果。”
我還沒回，林見鹿湊近麥克風，聲音無比甜美：
“糖糖姐你別誤會呀，我就是工作習慣。驍哥付了錢，我總不能讓老闆睡不着吧。”
我下意識地捏緊手機，慢慢打字。
【嗯，你們聊。】
林見鹿卻順着我的話往下說：
“糖糖姐真大方，我以前遇到過好多女生，男朋友找我助眠，她們都急得不行。”
“其實我們這一行很專業的，不會越界。”
周驍替我接話：“糖糖是我女朋友，跟那些人可不一樣。”
聽到他們的話後，我操作屏幕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就想按下靜音鍵。
他們的聲音消失那一刻，喉嚨卻緊得發痛。
我不是喫這碗飯的，所以我的五年不算辛苦。不收費，所以也不算有價值嗎？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給自己灌了一口水，舒緩一下哽噎的嗓子。
室友正從上鋪探頭：“又在給周驍錄語音？”
“最後一條。”
她愣了愣，從牀上爬下來：“你終於想通了？”
熱水緩解了我心裏的難過和委屈。
我垂下眼，打開周驍昨天才換下的舊手機。
他說裏面有我們所有聊天記錄，讓我留着紀念。
那時我高興得像收到了訂婚戒指。
可現在我輸入密碼，翻到語音記錄。
一千三百一十三條，每一條旁邊，都有未播放的小紅點。
我一條一條往下滑，從今天，滑到去年，前年，再到五年前。
小紅點密密麻麻，像一場遲來的判決。
室友端着水杯從我身後路過。
正好掃到我聊天頁面上的那密密麻麻的小紅點。
她愣在原地，最後才弱弱吐出一句：“那他這些年睡前聽甚麼？”
我抬頭看向窗外。
誰知道呢？
手機忽然傳來一聲震動，周驍發來一張截圖。
金額：520。備註：今晚想聽你講雨聲。
緊接着，他發來一句：【睡不着確實難受，你別多想，養好嗓子比甚麼都強】
我靜靜地看着那個520，回覆：【好】
只是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塌下去。
幾秒後，林見鹿給我發來好友申請。
備註只有一行字：【姐姐，驍哥睡着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呢。】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開心，然後整晚睡不着覺。
可今天，我事不關己般平靜般同意申請。
發自肺腑的覺得沒意思，類似的事情已經出現過太多回了，索性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