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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典後,我去了藏劍崖。
那是劍宗最冷的地方。
也是十年前,我替謝危樓擋雷的地方。
崖邊那道焦黑雷痕還在。
我蹲下去,指尖碰到裂石,心口舊傷疼得發麻。
身後有人嘖了聲。
“都吐血了,還跑來吹風。”
我回頭。
沈照夜倚在枯松邊,腰間掛着半截斷劍。
他是劍宗執法堂最閒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沒罵過我的人。
當年他被魔修釘在魔淵壁上,宗門無人敢救。
是我揹着半身血,把他從死人堆裏拖回來。
從那以後,他見我總沒好話。
可每次刑堂罰我,他都站得最近。
他丟來一個瓷瓶。
“護脈丹。”
我接住。
“欠你一次。”
“少來,你欠我的多了。”
沈照夜走近,看向我袖口滲出的血。
“問心陣不爲你開花,這事不對。”
我抬眼。
“哪兒不對?”
“問心陣問的是雙方心契,不是單看誰愛誰。”
沈照夜收了玩笑。
“你守謝危樓十年,哪怕他不愛你,陣法也不該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當年救他之後,他醒來記憶斷了三日。”
“偏偏那三日,正好是雲思吟失蹤、你被栽贓的時候。”
我指尖一頓。
其實我也覺得怪。
踏進問心陣的那一刻,我胸口像空了一塊。
沈照夜問:“你是不是丟過甚麼東西?”
我低頭看着掌心。
十年前剖雷骨時,醫修說我心脈幾乎全斷。
後來謝危樓渡給我一縷心頭血。
那時我還以爲,他至少有一分在乎我。
如今再看,那縷血來得太怪。
我說:“我要進斷橋祕境。”
沈照夜臉色沉下。
“你瘋了?”
斷橋祕境十年一開。
裏面藏着十年前魔淵舊案最後一枚留影符。
我找了十年,只差最後那層禁制。
“我沒時間了。”
我輕聲說。
“七日後審罪臺不開,我這輩子都翻不了案。”
沈照夜盯着我。
“謝危樓知道你在找證據嗎?”
“知道。”
“他怎麼說?”
我笑了笑。
“他說我急着銷燬罪證。”
沈照夜罵了一句。
夜裏,我回到自己的小院。
屋裏沒多少東西。
幾件舊衣,一把本命劍,還有半枚同心玉。
那是少年時謝危樓送我的。
那時雲思吟還沒來。
謝危樓會陪我練劍,會在我摔倒時伸手拉我,會偷偷下山買糖糕。
他說:“扶霜,等我結嬰,就帶你去北境看雪。”
後來雲思吟來了。
她柔弱,會哭,會仰頭喊他師兄。
謝危樓便慢慢忘了我。
我把同心玉丟進火盆。
火舌捲上玉身,玉卻沒碎。
反而浮出一行舊字:
【願與扶霜,共登大道。】
門忽被推開。
謝危樓站在外面,視線落到火盆裏,臉色驟冷。
“誰準你燒它?”
我抬頭。
“我的東西,我不能燒?”
他走進來,將同心玉從火裏撈出。
掌心被燙紅,也沒鬆手。
“這是我送你的。”
“所以呢?”
我看着他。
“你送我的東西還少嗎?”
“冷眼,罪名,刑堂三十鞭,還有十年不見天日的冤屈。”
謝危樓眉心動了動。
“你若問心無愧,何必怕審?”
我笑了。
“我怕的不是審。”
“我怕的是,審完之後,你跪得不夠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