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不準兒子通宵遊戲的代價

爲了報復我不准他通宵遊戲,八歲兒子趁我高燒,用我五萬塊旅遊基金下單了五百斤榴蓮。

看着滿客廳的「臭山」,他叉腰挑釁:「這就是代價,臭死你個老太婆!」

老公也縱容道:「孩子小,不就幾萬塊嗎?你愛喫就多喫點。」

我沒生氣,反而買了超大冰櫃。

接下來的日子,家裏一日三餐全是榴蓮:燉雞、拌麪、凍肉......

當兒子喫到嘔吐,哭求喫白米飯時,我溫柔地將凍硬的榴蓮塞進他嘴裏:

「這可是你精挑細選的寶貝,一克都不能浪費。乖,咱得喫到明年呢。」

看着臉色鐵青的父子倆,我笑了,這驚喜,纔剛剛開始。

1

快遞員敲門的時候,我正燒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疼。

艱難地裹着羽絨服,扶着牆挪到玄關。

門剛拉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瞬間衝進鼻腔。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

門外,四個滿頭大汗的快遞員,正推着三輛平板車。

車上,堆成小山一樣的編織袋,將樓道堵得嚴嚴實實。

「林女士是吧?」

領頭的快遞員擦了一把汗,遞過一張長長的簽收單。

「一共六十八箱,五百一十二斤金枕榴蓮。」

「您這單可是把我們站點的車都包圓了,麻煩籤個字。」

我愣在原地,「我沒買過。」

「不可能啊。」快遞員覈對了一下單號,「收件人林悅,電話尾號9527,付款賬戶也是您的。」

「您看,這還是加急特快件。」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付款賬戶。

那是我專門開的一張卡,裏面存了五萬塊錢。

是我攢了整整三年,準備下個月帶我爸媽去海南療養的旅遊基金。

密碼只有家裏人知道。

我猛地回頭。

八歲的兒子周子軒正站在客廳沙發上。

他手裏舉着我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支付成功的界面。

見我回頭,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跳下沙發,幾步跑到一箱被擠破的榴蓮前,用力踢了一腳。

「誰讓你昨天拔我網線!」

「誰讓你不給我買那套限量版神獸卡牌!」

「這就是代價!」

他雙手叉腰,稚嫩的臉上滿是惡毒的快意。

「你不是心疼錢嗎?你不是要帶那兩個老不死的去旅遊嗎?」

「我全給你花光!」

「買一堆臭狗屎堆在家裏,臭死你個老太婆!」

他一口一個「老不死的」,一口一個「老太婆」。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我高燒脆弱的神經裏。

我扶着門框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死死摳進木頭裏。

「周子軒,你偷了我的支付密碼?」

「甚麼叫偷?我是你兒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他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花我自己的錢,天經地義!」

2

「林女士,這單......」快遞員尷尬地站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退貨。」我咬着牙,擠出兩個字。

「退不了啊。」快遞員面露難色。

「生鮮水果,一經發出概不退換。更何況這是海外直採的加急單。」

「您看這包裝都拆了,有的已經熟透裂開了。」

他指着其中幾個外殼乾裂的榴蓮。

臭味越來越濃。

對門的張大媽推開門,捂着鼻子罵罵咧咧。

「作孽啊!誰家搞生化武器呢?臭死個人了!」

「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臭味直衝腦門,刺激得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搬進來吧。」

我簽了字,側開身子。

快遞員如蒙大赦,趕緊招呼人往裏搬。

一箱,兩箱,十箱......

半個小時後,客廳的地板幾乎被帶刺的榴蓮鋪滿。

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整個屋子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化糞池。

周子軒捂着鼻子,嫌惡地往後退。

「真臭!噁心死了!」

他轉頭衝我做鬼臉。

「略略略,氣死你!你打我呀!」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老公周大海提着公文包,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他猛地倒退了兩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嘔......」

他扶着門框乾嘔了一聲。

「林悅!你在家煮屎嗎?」

他憤怒地衝進來,看到滿地的榴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他媽甚麼情況?」

周子軒立刻跑過去,抱住周大海的大腿。

「爸!媽發瘋了,買了一屋子臭狗屎想毒死我們!」

他惡人先告狀,眼淚說來就來。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父子。

「那是你的好兒子,用我卡里的五萬塊旅遊基金買的。」

周大海愣住了。

他看了看滿地的榴蓮,又看了看懷裏的兒子。

「五萬塊?」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子軒,你哪來的密碼?」

「我......我偷看的。」周子軒見勢不妙,縮了縮脖子。

周大海揚起手,似乎想打他。

周子軒立刻捂住臉尖叫:「爺爺說了!誰打我誰就是王八蛋!」

周大海的手停在半空中。

僵硬了幾秒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手放了下來。

「行了行了,買都買了,還能扔了不成?」

3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孩子小不懂事,對錢沒概念,不就幾萬塊嗎?」

「你平時不也挺愛喫榴蓮的嗎?這次一次性喫個夠。」

「再說了,你那旅遊基金存着也是存着,晚點再去海南能怎麼的?」

「趕緊收拾收拾,臭死了,我去主臥待會兒,沒收拾完別叫我。」

他說完,捂着鼻子,像躲避瘟疫一樣逃進了主臥。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周子軒。

還有那五百斤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榴蓮。

周子軒見爸爸護着他,膽子更大了。

他走到一個裂開的榴蓮前,一腳踩在金黃色的果肉上。

軟爛的果肉瞬間被踩成一灘爛泥,汁液四濺。

「哎呀,不小心踩爛了。」

他毫無誠意地攤開手。

「反正你也喫不完,爛了就扔掉唄。」

「五萬塊聽個響,真爽!」

我靜靜地看着他。

高燒讓我渾身發冷,心卻比這溫度更冷。

五萬塊。

那是我在菜市場爲了幾毛錢跟人討價還價省下來的。

是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攢下來的。

是我爸常年咳嗽,我媽腿腳不好,我承諾帶他們去南方過冬的希望。

現在,全變成了一地爛泥。

而我的丈夫,覺得「不就幾萬塊嗎」。

我的兒子,覺得「聽個響真爽」。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只有一種極其清晰的、冷徹骨髓的平靜。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機。

找到本地最大的家電賣場。

「喂,我要一臺容量最大的商用冰櫃。」

「對,立刻送貨。」

「加急費我出。」

掛斷電話,我看着周子軒。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怎麼會扔掉呢?」

「這可是你花了五萬塊,精挑細選的寶貝。」

「媽媽保證,一克都不會浪費。」

周子軒看着我的笑容,不知爲何,打了個寒顫。

他往後退了一步,強撐着膽子喊。

「笑甚麼笑!神經病!」

我沒有理他。

走到廚房,拿出一把最鋒利的剔骨刀。

今天,我要讓這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記住這個味道。

4

商用大冰櫃是兩個小時後送到的。

長兩米,寬一米,像一口巨大的白色棺材,橫亙在餐廳中央。

送貨師傅連安裝費都沒要,插上電就落荒而逃。

我喫下兩片退燒藥。

戴上厚重的工業橡膠手套。

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臭山」前,開始機械地剝榴蓮。

一刀劈下去。

堅硬的外殼裂開。

掏出那一坨坨黃色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果肉。

裝進食品密封袋。

排掉空氣,封口。

扔進冰櫃。

動作單調,重複。

整個屋子裏的味道已經濃郁到了實質化的地步。

連空氣都變得黏稠。

周子軒戴着摩托車頭盔,把自己關在次臥裏打遊戲。

周大海在主臥裏不停地噴空氣清新劑,味道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劣質香精發酵味。

晚上八點,周大海終於忍不住了。

他捂着毛巾衝出來。

「林悅!你還沒搞完嗎?這飯還做不做了?想餓死我們爺倆啊!」

我頭也沒抬,手裏的剔骨刀熟練地撬開一個巨大的金枕。

「家裏沒菜了。」

「沒菜你不知道去買嗎?或者點外賣啊!」

周大海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榴蓮殼。

「錢花光了。」我平靜地說。

「甚麼意思?」

「五萬塊旅遊基金沒了,家裏的生活費也墊進去了。」

我將一袋裝好的榴蓮肉扔進冰櫃。

「從今天起,家裏不買任何菜,不點任何外賣。」

「在這五百斤榴蓮喫完之前,誰也別想喫別的東西。」

周大海愣住了,隨即怒極反笑。

「林悅,你發甚麼神經?你還真打算讓我們天天喫這玩意兒?」

「這是五百斤!喫一輩子啊!」

周子軒聽到聲音,也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他聽到我的話,不僅沒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喫就喫!榴蓮最好吃了!」

「我就喜歡喫榴蓮!我能喫一輩子!」

他衝我做着鬼臉。

「你想餓死我?沒門!」

我看着他囂張的臉龐,沒有反駁。

只是默默地將他剛纔踩爛的那一灘榴蓮肉刮起來,裝進一個小碗裏。

「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5

我站起身,走到冰箱前。

把裏面僅存的半把青菜、兩個雞蛋、一塊凍豬肉,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到零食櫃前。

把周子軒私藏的薯片、巧克力、餅乾、果凍。

一股腦地掃進黑色垃圾袋。

周子軒急了,衝上來搶。

「你幹嘛!那是我的零食!」

我一把推開他,力氣大得驚人。

「家裏現在只有一種食物。」

我指了指那臺轟隆隆作響的巨大冰櫃。

「那就是你的寶貝。」

我提着垃圾袋,當着他們的面,走出門。

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回來時,我把大門反鎖,拔下鑰匙。

「周大海,你要是敢偷偷點外賣,或者給他買喫的。」

我舉起手裏的剔骨刀,刀尖還在滴着黃色的汁液。

「我就用這把刀,把你的電腦主板剁碎。」

周大海渾身一哆嗦。

他是個程序員,那臺一萬多的外星人電腦是他的命根子。

「你......你簡直是個瘋婆子!」

他咒罵了一句,轉身縮回了主臥。

周子軒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零食櫃,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他依然嘴硬。

「不喫就不喫!明天我就讓爺爺給我買肯德基!」

我沒理他。

繼續坐回馬紮上,剝榴蓮。

深夜。

萬籟俱寂。

只有冰櫃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我的手指已經被堅硬的榴蓮殼磨出了血泡。

橡膠手套被扎破了幾個洞,黃色的汁液滲進去,又癢又痛。

但我感覺不到。

我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剝開,掏肉,裝袋,冷凍。

三百斤。

四百斤。

五百斤。

當最後一個榴蓮殼被扔進垃圾袋時,天已經亮了。

巨大的冰櫃被塞得滿滿當當。

全是一袋袋黃燦燦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果肉。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

看着這滿櫃子的「口糧」。

我滿意地笑了。

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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