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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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嫡姐是一體雙魂的相府千金。

從小,偏心的母親便靠撥動佛珠,決定我們誰沉睡誰甦醒。

凡是寒冬臘月早起背書、替犯錯的兄長挨家法這種苦差事,都是我掌控身體。

而那些春日遊湖、品嚐江南貢品則全由姐姐獨享。

直到昨日,姐姐在賞花宴上爲了出風頭,失手將病弱的暴戾太子推入冰湖。

面對皇家天威,母親只能將我們這具身體嫁入東宮賠罪。

但她擔心姐姐嫁過去受罪,便將那串能控制我們的佛珠交給了陪嫁的貼身丫鬟。

母親特意囑咐:“凡是伺候湯藥、捱罵受罰的苦差事,就撥動佛珠換她出來頂着。”

我聽着她們的算計,悲涼地蓋上了紅蓋頭。

她們不知道,再過一個月,我便能獲得一次永久沉睡的特權。

只要熬過這最後三十天,這暴戾太子的“福氣”,就全都是姐姐一個人的了......

......

紅蓋頭被挑開。

姐姐掌控着身體。

她嫌惡地捂住口鼻。

“好大的藥臭味。”

站在牀前的男人身披大紅喜服,身形消瘦。

他捂住嘴,壓抑地咳嗽了兩聲,指縫裏隱隱透出一點猩紅。

此人正是當朝太子裴國修,那個暴戾的活閻王。

“孟觀雪,你找死?”

姐姐仗着父親是當朝宰相,根本沒把這個病入膏肓的太子放在眼裏。

她冷哼一聲:“殿下身子骨這麼差,就別硬撐着了。免得死在我房中,孟家可擔不起這罪名。”

這話一出,整個喜房的氣氛瞬間變的沉悶起來。

裴國修擦去嘴角的血絲,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他朝屋外揮了揮手:“來人,太子妃出言不遜,掌嘴二十。”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從門外走進來,一左一右按住姐姐的肩膀。

她終於慌了,尖叫起來:“裴國修!你敢打我?我爹可是宰相!”

“打。”裴國修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嬤嬤揚起巴掌的瞬間,角落裏的陪嫁丫鬟折枝,大拇指住腕上的佛珠上用力一撥。

一陣劇烈的拉扯感襲來。

我的靈魂被硬生生從識海拽出,瞬間塞進這具軀殼。

“啪!”

第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臉上。

力道極大,我口腔裏立刻嚐到了血腥味。

但我沒有掙扎,甚至連躲避的本能都沒有。

然後,我默默把臉轉正,等待第二巴掌。

“啪!啪!”

二十個耳光,打得又急又狠。

我始終低着頭,一聲不吭。

反正再熬三十天,我就能徹底解脫。

和母親毫不猶豫把我推出來當替死鬼比,這點皮肉苦,算甚麼。

打完後,嬤嬤鬆開手。

我癱坐在喜牀上,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不斷滴血。

裴國修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伸出兩根手指,強行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剛纔的囂張勁兒呢?”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找出一絲恐懼。

可惜,他甚麼都找不到。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臣妾知錯。殿下切莫因爲臣妾氣壞身子。”

裴國修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剛纔那個驕縱跋扈的女人,怎麼捱了一頓打,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極其煩躁。

“裝?”

裴國修冷笑一聲,鬆開我的下巴。

“既然太子妃火氣大,就去後院的冰水池裏泡着。”

“也讓你嚐嚐被推進冰湖的滋味,沒孤的命令,誰也不許拉她上來。”

折枝在角落裏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站起身,沒有看裴國修一眼,徑直走向門外,沒有絲毫遲疑。

冰池建在東宮地窖,引的是活水,水面上常年飄着一層薄冰。

侍衛把我推下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喜服,我凍得渾身發抖漓。

但我沒喊一聲救命。

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泡在水裏,靠着池壁,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地窖的門被推開。

裴國修披着大氅走進來。

他大概是來看我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

但我讓他失望了。

我靠在池壁上,臉色青紫,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聽到動靜,我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孟觀雪。”他站在岸邊,聲音裏帶着幾分探究。

我沒理他,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裴國修突然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上半身提出水面。

“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他死死盯着我。

我勉強睜開眼。

“殿下......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讓我繼續泡着吧。”

裴國修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在我眼裏看到了真正的死志。

不是欲擒故縱,不是賭氣。

我似乎真的不在乎這條命。

他猛地鬆開手,我重新跌回冰水裏,濺起一片水花。

“把她撈出來,扔回後院柴房。”

裴國修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裏透着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倒計時,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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