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假期,我又抽到“加班籤”。

可我已經連續三年都抽到加班了。

老闆笑着攬過我的肩膀,“緣分天註定,小程啊,這五天就辛苦你咯。”

“其他人都收拾好東西,明天我帶你們去雲南五日遊!”

聽着周圍同事興奮的聲音,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紙條,試探着向老闆開口。

“老闆,那加班費......”

老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向我保證,“錢你放心,肯定不會少你的!”

可真到了五一假期,老闆卻只在羣裏發了一百塊紅包。

見我不收,同事們紛紛在羣裏嘲諷。

“喲,我們的大功臣這是嫌少啊?格局小了不是?一百塊也是老闆的心意嘛。”

“就是,我們在雲南山好水好,誰還惦記那點破錢。再說了,真按勞動法算,他那工作能值幾個錢?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着手機上的一百塊,又看了看周圍十幾臺正在運行的電腦,突然笑了。

既然你們拿我當冤大頭,那我就讓你們知道願意沒好貨!

等老闆他們回來,看着變成敘利亞戰損風的公司徹底抓狂了。

1

“程哥,你這手氣也太差了吧,連續三年抽中加班籤,看來你天生就是加班的命啊!”

同事張浩捏着手裏的“雲南遊”紙條,笑得前仰後合。

老闆王大海適時站出來打圓場,拍了拍手。

“大家別這麼說,小程留守公司是爲公司效力,這種奉獻精神是偉大的。”

“其他人趕緊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機場集合,咱們雲南五日遊走起!”

我攥緊手裏的白紙條,頂着周圍人幸災樂禍的打量,硬着頭皮開口。

“老闆,那這五天的加班費......”

王大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向我保證。

“錢你放心,肯定不會少你的!”

我心裏冷笑,前兩年他也是這麼說的,一開始用年輕人要多喫苦來打壓我,後來又說加班費算在年終獎裏,最後到手一分錢沒多。

五一假期第一天,我推開空蕩蕩的公司大門。

手機“叮”響了一聲。

王大海在公司羣裏發了個專屬紅包。

點開一看,一百塊。

我直接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沒收。

羣裏立刻炸開了鍋,張浩第一個跳出來嘲諷。

“程哥,這一百塊也就是老闆賞你的辛苦費,買根骨頭啃啃得了,別給臉不要臉!”

“趕緊把紅包收了,別擺出一副死了爹媽的窮酸樣,掃了大家旅遊的興!”

我氣的雙手都在發抖,“勞動法規定,加班費應按普通工資三倍賠償。”

見羣裏氣氛不對,老闆王大海趕緊出來唱紅臉,給我發了個文件。

“小程啊,別聽他們瞎說,其實這次留你,是對你的考驗。你看,這是我給你的股份分紅協議書,以後你也是公司的股東了!”

“這五天我們不在,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全權由你做主!好好幹,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

見他又給我畫大餅,頓時氣笑了。

可緊接着,羣裏連續彈出來十幾張賬單截圖,全是他們在雲南喫喝玩樂的消費記錄。

張浩直接艾特我。

“程哥,我們在雲南山好水好,剛好點了一道一百塊的特色菜,老闆給你發了紅包,你就用這一百塊把這道菜的單買了吧,就當是你也參與咱們的團隊建設了。”

“你要是不買單,那可就是破壞咱們公司的團隊凝聚力啊。”

看着屏幕上的話,我敲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誰喫的誰買單,我沒去憑甚麼我付錢?”

這句話發出去不到半分鐘,王大海的語音直接彈了出來。

“小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大家在外面跑景點風吹日曬的,你一個人留在公司吹着中央空調享福,讓你請大家喫道菜怎麼了?”

“既然你這麼計較,那公司的中央空調我就讓物業斷電了,咱們公司提倡節能減排,對了,爲了省電,你的電梯卡我也給停了。”

我瞬間愣住。

公司可是在23樓!

難道這五天我都要用腿爬上爬下嗎?

可發完這幾條長語音,王大海直接開啓了全員禁言。

五月的南方,天氣已經悶熱難當。

中央空調停止運轉後,封閉的辦公區溫度直線上升。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圍十幾臺正在瘋狂運轉的電腦主機,心中的怨氣越積越多。

這些電腦裏跑着公司下半年的核心數據模型,一旦中斷,前期幾個月的心血全部作廢。

王大海真以爲拿捏住我了。

既然你們拿我當冤大頭,那我就讓你們知道便宜沒好貨!

我徑直走向配電室,一把推開鐵門。

看着牆上的總電閘,我毫不猶豫地伸手,用力拉下。

“啪”的一聲悶響。

整個辦公區瞬間陷入死寂,所有電腦屏幕同時黑屏,散熱風扇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我看着滿屋的設備,發出一聲冷笑。

隨即將公司拍照,掛在了二手市場上。

“公司倒閉,全場一百塊,限時自提,先到先得。”

不到十分鐘,我的私信炸了。

不是說公司的一切都由我來做主嗎?

那我就讓公司好好改造改造!

2

服務器斷聯的警報肯定直接發到了老闆手機上。

沒過幾分鐘,全員禁言被解除了。

王大海在羣裏發了十幾個憤怒的表情包,瘋狂艾特我。

“程宇!你到底在公司幹了甚麼?核心數據怎麼全斷了!”

“你要是敢私自重啓服務器,導致數據丟失,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還沒來得及敲字,王大海緊接着甩出了一張長長的消費賬單。

“這是我們在雲南包遊艇的費用,一共十萬,你不是嫌一百塊紅包少嗎?現在你已經是公司股東了,這筆團建費理應由你這個股東先墊付!”

“半小時內把錢打到我卡上,不然你全年的工資一分也別想要,全拿來抵債!”

張浩立刻跳出來附和,字裏行間全是幸災樂禍。

“程哥,這可是你表現的好機會,十萬塊對你這個新晉股東來說還不是小意思?”

“你要是敢賴賬,信不信我現在就給物業打電話,把你鎖在23樓,讓你在上面自生自滅!反正電梯卡都停了,我看你怎麼出去要飯!”

看着羣裏一條接一條的無恥發言,我氣極反笑。

拿我的工資去給他們十萬塊的豪華遊艇買單?

做夢!

我直接把手機靜音,懶得理會羣裏的消息。

十分鐘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脆響。

我走到玻璃大門前一看,兩個保安正拿着一把粗壯的U型鎖,將公司的大門死死鎖住。

“喂!你們幹甚麼!”

隔着玻璃,保安衝我翻了個白眼。

“王總吩咐了,說公司裏有重要機密,必須嚴加看管。”

“你就在裏面好好待着吧,甚麼時候王總髮話了,甚麼時候放你出來。”

說完,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五月的南方,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才幾分鐘,身上的襯衫已經溼透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王大海發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王大海和張浩他們正圍坐在一張長桌前,桌上擺滿了大龍蝦帝王蟹。

張浩舉着酒杯,對着鏡頭擠眉弄眼。

“程哥,這海鮮味道真不錯,可惜你喫不到啊!”

王大海紅光滿面地接過話茬。

“小程,你別多想,這叫封閉式歷練,好好享受你的專屬假期,記得把十萬塊錢轉過來!”

羣裏其他同事也跟着發出一連串嘲笑的表情包。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既然你們要把事情做絕,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我打開同城服務軟件,直接搜索“暴力拆除”和“二手回收”。

很快,我聯繫上了本地最大的一家回收團隊。

“23樓,玻璃大門被鎖了,你們能從貨梯上來嗎?”

電話那頭的包工頭聲音粗獷。

“只要錢到位,防盜門我也能給你幹碎!”

半小時後,貨梯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包工頭帶着五個膀大腰圓的工人,扛着大錘和電鋸出現在玻璃門外。

“老闆,就這門是吧?”

我退後兩步,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砸!”

“這門當廢玻璃賣給你們了,抵你們的工費。”

包工頭咧嘴一笑,掄起大錘就砸了上去。

“砰!”

伴隨着一聲巨響,防爆玻璃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緊接着又是一錘,整扇玻璃大門轟然碎裂,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空氣瞬間湧入。

包工頭大步走進來。

“老闆,還有啥要收的?”

我徑直走進王大海的獨立辦公室。

裏面擺着他最寶貝的那套紅木茶桌,平時連摸都不讓我們摸一下。

包工頭跟進來,敲了敲茶桌的桌面。

“這玩意兒太沉,搬下去費勁,頂多給你算五十塊。”

我冷哼一聲。

“五十就五十,現在就給我搬走!”

“還有他那把真皮老闆椅,也給我一起拖出去!”

3

我剛指揮工人把老闆椅搬走,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王大海在公司羣裏甩出一份文件。

“自願放棄底薪及承擔公司團建費用承諾書”。

右下角赫然蓋着我的私章。

我猛地想起,之前爲了辦社保,我的私章一直留在人事那裏。

王大海緊接着發了條語音,語氣得意至極。

“程宇,白紙黑字蓋着你的章,這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鑑於你態度惡劣,這十萬賬單我已經讓財務走流程直接掛你名下了。”

“等假期一結束,直接從你工資卡里強制劃扣,不夠的扣你年終獎!”

羣裏瞬間被紅包雨刷屏。

張浩連搶了三個紅包,發了一長串大笑的表情。

“感謝程大股東慷慨解囊!兄弟們,咱們拿程哥的錢去免稅店掃貨去咯!”

人事主管李姐也跟着冒泡。

“程宇,這章可是你自己交到我手裏的,現在想反悔也晚了。”

“程哥在23樓好好看門,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個免稅店的購物袋當紀念品!”

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文字,我冷笑出聲。

拿我的私章造假,還想扣我的工資去給你們買奢侈品?

我轉身走向包工頭,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徹底煙消雲散。

“除了承重牆,只要是能拆的,全給我折現!”

包工頭一拍大腿,高興應下。

“得嘞!兄弟們,抄傢伙,敞開了幹!”

十幾把大錘同時揮動,震耳欲聾的砸牆聲響徹整個23樓。

我指着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管道。

“外機在樓頂,給我全卸了!管道里的銅絲也抽出來賣廢銅!”

“還有衛生間的馬桶和洗手檯,只要有人要,通通砸下來帶走!”

五一假期轉瞬即逝。

第六天早上,王大海和一羣同事個個滿面紅光出現在公司大門。

轉頭看到我,張浩立刻陰陽怪氣地湊上來。

“喲,程哥,這幾天在23樓閉關修煉得怎麼樣啊?”

“是不是餓瘦了?沒關係,馬上發工資了,雖然你的錢都要扣光,但兄弟們可以請你喫頓劉文祥嘛。”

人事李姐捂着嘴偷笑。

“程宇,你那點工資估計連利息都不夠扣的,以後就在公司打地鋪還債吧。”

王大海挺着啤酒肚,擺出一副老闆的架子。

“小程啊,年輕人受點挫折是好事,這也是公司對你的栽培。”

“趕緊上去把衛生打掃一下,今天還有個大客戶要來公司參觀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側身讓開電梯門。

“是嗎?那你們可得好好參觀參觀。”

電梯一路攀升,停在23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原本應該映入眼簾的公司前臺和企業Logo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黑洞洞的走廊和滿地狼藉。

王大海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整個23樓空空蕩蕩,連一根網線都沒剩下。

天花板上垂着幾根孤零零的電線頭,牆皮被鏟得斑駁不堪,裸露着粗糙的水泥。

這根本就是純正的敘利亞戰損風毛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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