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考上清北那天,爸媽風風光光辦了升學宴,連記者都扛着攝像機來了。
鏡頭前,我媽笑得體面:“我們家分工明確,雖然女兒跟着鄰居奶奶長大,但愛半分沒少。”
記者感慨:“那您女兒算是留守兒童裏的榜樣了。”
我沒說話。
他們不知道,我六歲那年追着車跑了三百米,摔破了膝蓋,車沒停。
七歲,我爸嫌我哭得太煩,“咱們玩捉迷藏,你不被找到,我就帶你回城。”
我在村口的水缸後面蹲到半夜,凍得嘴脣發紫。
從那以後,再也沒爲他們哭過。
我爸遞過來文件袋,抬高聲音說:“丫頭,爸媽在城裏給你買了套房,兩百萬,就當升學獎勵。”
我隨手往桌上一丟:“折現吧。”
親友一片指責:“你爸媽掙錢不容易,別不知好歹。”
我猛地撕開文件袋,材料散落一地:“你們自己看清楚。”
爸媽臉色煞白,全場瞬間死寂。
01
正在跟鄰居奶奶摘菜的時候,爸媽出現了。
媽媽激動地說:“楠楠,爸媽回來了。”
鄰居奶奶推了我一下,笑着站了起來。
我沒動。
媽媽從車上搬下大包小包:
“媽在鎮上訂了幾桌菜,今天咱們好好慶祝,你考上清北是大事,爸媽爲你驕傲。”
我低頭摘菜:“你們先去飯店等。”
氣氛僵了一瞬。
李奶奶連忙把爸媽往屋裏讓:“先進來喝杯茶,喫飯的時間還早,你們這一路奔波回來也很辛苦。”
有幾個親朋看到了,紛紛跟爸媽打招呼。
“這是專程回來給女兒慶祝的?平時工作忙,難得見你們年中回來過。”
“楠楠可真是爭氣啊,你們有福氣。’”
爸爸激動地把一個文件袋塞到我手中:
“楠楠,爸媽在城裏給你買了房子,兩百萬,專門的升學獎勵。”
那個文件袋,我兩個月前就見過。
我淡淡地說:“你們還是拿回去吧,我不稀罕。”
爸爸的臉頓時僵住了。
媽媽只顧從車上拿出一包化妝品。
“楠楠,媽媽給你化個妝,今天還有記者,拍好看點登報。”
見我態度冷淡,李奶奶說:“楠楠,你快接着呀,爸媽大老遠回來一趟......”
我打斷她:“無事獻殷勤。”
媽媽先沉下了臉:“楠楠,你說甚麼呢?我們這些年在外打拼不容易,還不都是爲了這個家。”
我抬眼看向她,冷冷地說:
“對,你們不容易,我活成了一個父母雙全的孤兒,就容易了?”
六歲那年追他們進城的車,膝蓋磕在碎石路上,血順着小腿往下淌,他們沒停。
七歲那年,我爸蹲下來,笑眯眯地說:“咱們玩捉迷藏,你躲好不被找到,我就帶你回城。”
我在村口水缸後面蹲到半夜,凍得嘴脣發紫,渾身發抖。
這些他們大概早就忘了,可我忘不了。
爸爸見氣氛緊張,連忙打圓場說:“楠楠,都過去了,我們一家以後永遠不分開。”
我一把將化妝盒扔在地上,“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化妝品在院子裏散落一地,李奶奶連忙上前撿起來。
我媽氣不打一處來:“江楠楠,你發甚麼神經?”
看着媽媽面紅耳赤的樣子,我扯了扯嘴角:“那房子兩百萬,折現吧。”
02
“江楠楠,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媽說話?”
我爸聲音提高:“是不是這房子的位置你不喜歡?你要有甚麼意見你直接說,別陰陽怪氣的。”
媽媽似乎想哭,但眼淚沒掉下來,最後變成一聲嘆息:
“楠楠,媽媽知道這些年虧欠你......”
“可我們那時候沒辦法。不出去打工,你連飯都喫不上,我們在外面住地下室、喫泡麪,不都是爲了給你攢錢?”
爸爸在旁邊點頭,但眼神一直在瞟着那個文件袋。
我說:“你們攢了多少錢,我不關心,房子我不要,折現就行。”
媽媽急了:“房子好好的,折甚麼現?那是爸媽的心意!”
“心意?”我把手裏的菜扔進水盆。
“你們回來之前,有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有沒有問過我一句‘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氣氛劍拔弩張,親朋竊竊私語:
“楠楠這是怎麼了?平時挺懂事一個孩子。”
“怎麼對自己爸媽這個樣子?”
“你爸媽在外面打拼很不容易,你多少體諒一下。”
我媽更是火冒三丈,衝上來就要打我。
李奶奶一把拽住她:“一家人有甚麼事情坐下來好好說?”
爸爸語重心長地說:
“你現在考上清北,也算是名人,我聽說你準備和人合夥搞直播公司?”
“你這麼做,爸媽很支持你,但你畢竟年紀還小,這事我們必須仔細過問,省得你到時被別人騙了。”
親朋好心勸我:“楠楠,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害你的就是爸媽了,還是讓他們幫忙長着眼比較好。”
李奶奶緊張地說:“楠楠,你爸媽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還是讓他們幫幫你。”
“別人跟我合作,看中的是我的成績和能力,我把清北入學資格換了一百萬,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助。”
我抓住奶奶的手:“奶奶,有了這些錢,我還可以給你動手術,以後咱們纔是一家人。”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媽更是火冒三丈:“甚麼?你把清北名額讓給了別人?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不跟我們商量?”
我冷笑一聲:“因爲在我心中,我爸媽早死了。”
我媽猛地起身,揚手朝我扇過來。
李奶奶一把將我護在身後,自己捱了一巴掌。
我穩穩攥住媽媽的手腕,狠狠一推,她踉蹌着跌倒在地上,崩潰大哭。
“我這是生了個甚麼東西,竟然做出這種倒反天罡的事情。”
“李翠英,是不是你在背後攛掇的?你個老不死的,爲了自己活命,毀我女兒的前途,我今天跟你拼了!”
我一把護住李奶奶,冷冷說道:“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你若是敢動奶奶一下,我讓你站着進來,躺着出去!”
爸爸厲聲道:“江楠楠,你瘋了,那是你媽!”
親朋也紛紛指責我無法無天。
“那可是你親爸媽,你怎麼能打你媽呢?”
我看着他們虛僞的嘴臉,一字一句:
“你們哪是心疼我的清北?你們是心疼,清北換來的名聲和好處,沒有進你們的腰包,別再裝模作樣!”
03
“閉嘴!”
我爸一聲怒吼,他上前把媽媽扶起來。
“你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俗氣?張口閉口就是錢。”
我坦白:“我就是喜歡錢,你們不是給我買了房子嗎?折現吧,我喜歡現金。”
一個親戚怒不可遏地說:“虧你還是名牌大學生呢,簡直丟人現眼。”
我也毫不客氣地回懟:
“反正我跟孤兒沒兩樣,我丟我自己的人,跟你們有甚麼關係?”
“抓緊時間帶着你的東西滾,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李奶奶紅了眼圈,內疚地說:
“楠楠,是奶奶對不起你,我不看病了,別傷了你和爸媽的和氣......”
她又向爸媽道歉:“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楠楠,現在她考上了大學,你們就把她帶去城裏吧。”
“我才懶得跟他們走。”
我媽哭哭啼啼:“別人都說女兒不重要,可我們頂着壓力給你在城裏買房,就希望你成爲城裏人,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衆人紛紛附和,指責我是白眼狼。
就在這時,爸爸似乎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地上:
“這是買房子剩下的積蓄,總共只有八萬塊錢,既然你那麼喜歡現金,那這錢也給你,房子和存款都給你,你滿意了嗎?”
媽媽一把抓住爸爸的胳膊:
“不要啊,老許,那錢可是你的救命錢,你那個病還沒治......”
爸爸痛心地說:“咱們只有這一個女兒,反正遲早都是她的,爲了將來她不喫苦,我這條命又算得了甚麼呢?”
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的表演,我忽然笑了。
“那套房子按照市場價明明值200萬,你們現在想拿八萬塊錢糊弄我?真當我好騙?”
聽着我這麼冷血的發言,我媽氣得渾身顫抖。
我繼續說:“怎麼?是那套房子賣不出去?還是說有其他的貓膩?你們自己要不要坦白?”
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
李奶奶不解:“楠楠,奶奶從小教育你要做懂事善良的孩子,你怎麼今天鬧這一出?”
親朋更是恨鐵不成鋼:
“記者正在趕來的路上,到時候拍下你醜陋的樣子,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置之不理,繼續對爸爸說:
“你不是得病了嗎?那你就找個地方去死,別在我面前演戲。”
爸爸高高舉起手,眼看着就要打下來,可是看到遠處的記者舉着相機,又生生放了下去。
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面孔:“楠楠,你今天到底想幹嘛?”
我:“不想幹甚麼,你們既然想把一切都給我,那現在就掏出兩百萬現金來,從此我們斷絕關係。”
04
親朋出離憤怒:“原來從小到大都是裝出來的善良,今天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記者衝上來,把鏡頭對準了我們。
我媽指着李奶奶破口大罵:“我好好的孩子交給你,你就把她教成如今這副嘴臉,是不是故意的?”
眼看媽媽又朝李奶奶潑髒水,我徹底火了:
“這些年我生病、哭泣的時候,都是奶奶陪在我身邊,你有甚麼資格指責她?”
“我今天之所以要這200萬,是因爲你們欠我的,你們大張旗鼓地給我辦升學宴,不過是想賺份子錢、討點好名聲罷了。”
爸爸捏緊了拳頭。
“這些年我真是白養你了,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你以爲這些年沒有我們託舉,你能考上心儀的清北大學?這可都是我們真金白銀換來的。”
我媽拿出一沓長長的賬單攤在衆人面前,從學習到生活開銷,竟然有一百萬之多。
“你既然想跟我們斷絕關係,那就把賬算清楚,這些錢你打算怎麼還?”
一百萬?
當年老師組織春遊,我連二十塊錢都拿不出來,給他們打電話,張口就是:“怎麼又要錢?真真是吞金獸。”
記者把話筒懟到我面前:“江楠楠,你作爲今年本縣高考狀元,張口就要兩百萬買斷親情,你不覺得自己德不配位嗎?”
我沉默片刻。
媽媽見我愣怔,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再次拿出那個文件袋。
“大家都來評評理,我們在外面辛辛苦苦一輩子,給她在城裏打拼一個家,她張口就要折現,現在反倒委屈上了。”
記者追問:“江楠楠,你今天的表現令全網震驚,大家都希望你給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們將如實報道,有可能會直接影響你的入學資格。”
親朋憤憤不平:
“她把清北名額換成了錢,就是個鑽到錢眼裏的人渣。”
“她還說以後要參加高考賺錢,簡直無法無天。”
“必須曝光她,太惡劣了。”
網上的彈幕飛了起來:
【竟然還有這樣的子女,太心寒了。】
【如果我爸媽給我買套房,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她還不知足。】
【妥妥的衣冠禽獸,白眼狼。】
“是嗎?”
在衆人鄙夷的指責聲,我冷哼一聲,從容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袋。
“譁”。
袋子被我狠狠撕開,裏面的材料散落一地。
“你們仔細看清楚!”
鏡頭緩緩對準那些文件。
爸媽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全網突然沸騰,現場的人也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