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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裏走了大概四個小時。
我的睫毛上結了冰,呼出的氣變成白霜糊在圍巾上。
跟在我身後的一共三個人。
老趙,末世前是農科院的研究員,五十七歲,跑起來喘得像風箱。
小陸,十九歲,我從屍潮邊緣撿回來的孤兒,異能是熱源感知。
周嬸,四十三歲,基地的炊事班長,背上揹着一口鐵鍋。
就這麼四個人。
五萬人的基地,最後跟我走的,就這麼三個。
「頭兒,往哪走?」老趙喘着氣追上來。
我沒停。
「東南方向,直線距離十七公里,有一個末世前的地下人防工程。」
「你怎麼知道?」
「我末世前就標記過。」
老趙沒再問了。
他跟了我三年,知道我的習慣。
我這個人,做甚麼事都要留後手。
種土豆要留種薯,建基地要留退路。
十七公里。
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裏,正常人走不到一半就會凍死。
但我們不是正常人。
小陸的熱源感知能找到地下暖流的走向。
我們沿着地熱帶走,體感溫度能高出十幾度。
即便如此,老趙還是在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摔了一跤。
膝蓋磕在凍硬的地面上,疼得直抽氣。
周嬸把背上的鐵鍋卸下來,從鍋裏翻出一塊姜。
也不知道她甚麼時候塞進去的。
「嚼着,暖身子。」
老趙接過去,咬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但確實暖和了一些。
小陸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的異能讓他能看到地下熱流的走向,像一條條紅色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
「頭兒,前面兩百米有個岔口,左邊熱流強,右邊弱。」
「走左邊。」
「左邊繞遠。」
「繞遠也走左邊。右邊那條熱流太淺,說明上面的凍土層薄,可能有塌陷風險。」
小陸回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甚麼,拐向了左邊。
他十六歲被我撿回來的時候,瘦得像根柴火棍,話都說不利索。
現在十九了,個子躥到一米八,幹活利索,就是偶爾還會犯愣。
但他信我。
這三年,我說往東他絕不往西。
六個小時後,我們站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鋼門前。
門上有一個生物識別面板。
我把手掌按上去。
面板亮了。
綠光掃過我的掌紋。
「身份確認:林知秋。權限等級:最高。」
「歡迎回來。」
門開了。
老趙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沒解釋。
走進去。
通道很長,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空氣是溫暖的,帶着一點金屬和泥土的味道。
走到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有十幾米高,面積大概相當於三個足球場。
正中央是一排排整齊的種植架。
全自動灌溉系統,LED 植物生長燈,恆溫恆溼控制。
全部處於待機狀態。
「頭兒......」老趙的聲音在發抖。
「這是甚麼地方?」
「末世前的國家戰略儲備設施。」
我走到控制檯前,開始啓動系統。
「我爸是這個項目的總工程師。」
屏幕一個個亮起來。
地熱能源:正常。
水循環系統:正常。
種子庫:完好。
我轉過身,看着他們三個:
「末世前我在農科院讀博,研究方向是極端環境作物培育。」
「我爸在這個設施建成的第二年去世了。」
「權限只有我一個人有。」
老趙張了張嘴,半天說出一句:
「所以你在基地種了三年土豆......」
「因爲土豆是最適合末世環境的作物。高產,耐寒,營養全面。」
我按下啓動鍵。
頭頂的生長燈全部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灑滿整個空間。
「但我會種的,不只是土豆。」
一個月後。
地下堡壘的第一批作物收穫了。
土豆、小麥、大豆、蔬菜,產量足夠兩百人喫一年。
我們只有四個人。
我開始對外貿易。
末世裏,糧食就是硬通貨。
周邊散落的小據點,三五十人的流浪團隊,都願意用物資來換糧食。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金屬、燃料、藥品、人。
尤其是人。
會種地的,會修機械的,會打仗的,我都要。
第一筆交易是和一個叫「鐵皮屋」的小據點做的。
二十三個人,窩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改裝的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