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原本以爲,這輩子最大的煩惱就是直播間裏那些罵我“菜還愛玩”的黑粉。

直到我姐許知意遇見了陸星野。

三個月前,我姐作爲頒獎嘉賓出席音樂盛典。陸星野上臺領獎時從她身邊經過,燈光打在他側臉上,她當場就“完了”。這是她後來的原話。

我當時正在家裏啃雞爪看直播,屏幕裏我姐的目光追着一個穿白西裝的身影,溫柔得不像她。彈幕在刷“許知意看誰呢”,我心裏咯噔一下——要壞事。

果然,第二天她就打來電話,聲音甜得能拉絲:“聲聲,你有沒有關注過一個叫陸星野的歌手?”

我在搜索引擎裏輸入那三個字,跳出來的是一張過分精緻的臉。粉絲稱他爲“人間絕色”。

我盯着那張臉看了五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啃了一半的雞爪,覺得人和雞都不該有這麼多煩惱。

但我沒想到我姐會瘋成這樣。

最開始是送東西。包下一整層商場讓他隨便挑,被拒。買下一輛限量版保時捷送到他公司樓下,被原路退回。後來不知道聽了誰的餿主意,凌晨三點包下他拍戲的整個影視園區,就爲了給他送一碗雞湯。

陸星野的經紀人當場報警。我姐被請去喝了半夜的茶,出來時妝都花了,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聲聲,他看到我了。他看了我一眼。”

我說:“姐,那可能是看神經病的眼神。”

她完全不在意。

出事的是陸星野那邊。

他哥叫陸司年,星辰娛樂的總裁,娛樂圈最年輕的資本大佬。二十八歲接手瀕臨破產的家族公司,五年內做成業內前三,手段狠辣,圈內人提起他,用的詞永遠是“不好惹”。

他找到我,直接查到了我的住址。

那天下午我正準備開播,門鈴響了。我從貓眼看出去,門外站着兩個黑西裝男人,身形壯得像兩堵牆。

我社恐發作,本能地想裝死,門鈴又響了三次,不急不慢,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我開了門。

“許聲聲小姐?陸總請您過去一趟。”

我想拒絕,但其中一個男人已經側身擋住了樓梯口,姿態禮貌卻不留餘地。

樓下停着一輛黑色邁巴赫,後座車窗開了一條縫。車門打開,我坐進去。

車裏冷氣很足,混合着一股冷淡的木質香水味。男人坐在我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把那張本就冷峻的臉襯得像一尊雕塑。

陸司年沒抬頭:“你姐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她喜歡你弟,追得不太體面。”我儘量讓聲音平穩,但手指在口袋裏絞成了麻花。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和他弟完全不同——不是溫柔的桃花眼,而是深而沉的黑眸,像一潭不見底的水。他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的衛衣和口罩上停了兩秒。

“你和你姐長得不像。”他說。

“我像我爸。”

他沒接話,把手機屏幕轉向我。上面是一段監控視頻,我姐站在陸星野的公寓樓下,手裏舉着一束花,仰頭望着某扇亮着燈的窗戶,臉上的表情近乎虔誠。

“這段視頻如果流出去,”他收回手機,“你姐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

“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他的語氣沒有起伏,“星野三天沒閤眼了。我給你一週時間,勸你姐收手。”

我在心裏飛速盤算。

“幫我安排一個飯局,讓我姐和星野正式喫一頓飯。喫完這頓飯,如果星野還是拒絕,我負責讓我姐死心。”

陸司年盯着我看了五秒。“成交。但我也有一個條件,你來我公司上班,一個月。我需要一個瞭解年輕人市場的人做項目策劃。我看過你的直播數據,你合適。”

我的社恐雷達瞬間拉響。給人當助理?每天見面?每天處在一個陌生環境?

“我拒絕。”

“那飯局的事就算了。”

我咬了咬牙。“一個月?”

“一個月。”

“每天不超四小時,不參加應酬,工資日結。”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行。那先轉今天的。”

手機震動。五位數到賬。

我推開車門,頭也沒回地走了。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但車沒有立刻開走。我的手機又震了——另一條轉賬,備註寫着:買件像樣的衣服來上班。

上樓後我從窗戶往下看,那輛車已經不見了。

我姐正坐在我家沙發上等我,眼睛紅紅的。“聲聲,他怎麼說?”

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略過了助理那部分。我姐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聲聲,對不起,是姐連累你了。”

我走過去靠在她肩上。“姐,你以前替我打過多少次架?這次換我幫你。”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覆在我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我站在星辰娛樂大廈門口,抬頭望了一眼這棟玻璃幕牆直插雲霄的建築,覺得自己像一隻誤入屠宰場的兔子。

大廳的前臺顯然接到了通知,領我上了專屬電梯。二十八樓,陸司年的辦公室整整佔據了一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他坐在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後面,正低頭簽字。

“來了?”他沒抬頭。

“嗯。”

我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他簽完文件,抬頭看我,目光落在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上。

“這就是你像樣的衣服?”

“我覺得挺好。”

他沒說話,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與此同時,他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亮了。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那條消息彈窗恰好跳了出來——是一條搜索記錄。

「許聲聲真實身份」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條緊接着彈出:「許聲聲家庭背景」

第三條:「S製作人真實身份」

S,是我。娛樂圈最神祕的金牌製作人,捧紅過半個歌壇,從不露臉,從不接受採訪,連經紀人都沒見過我的真面目。

他在查我。而且已經查到了“S”這條線。

陸司年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回頭看了一下屏幕,然後面不改色地關掉了彈窗。“網上關於你的信息很少。你是故意藏着的?”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但我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像在盤算甚麼。

那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又回來了。

下午五點,我準時下班。正要走,他開口了:“明天中午跟我出去一趟,有個飯局。”

“我拒絕參加應酬。”

“不是應酬,是喫飯。就我們兩個。”

“那更不行了。”

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生意:“你姐和星野的飯局安排在下週三。你陪我喫一頓午飯,我給你姐多爭取半小時。”

我握着門把手,指節泛白。“行。”

走出大廈時手機震動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明天喫甚麼?」

我沒回復。半分鐘後第二條來了:「你直播間說過想喫的那家日料,我已經定好了。」

我愣住了。那是我上個月直播時隨口說的一句話,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第三條緊跟着:「中午十二點,我來接你。」

我關掉屏幕,快步走進電梯。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着。腦海裏反覆出現的不是陸司年的威脅,而是他看我的那個眼神。

手機又亮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

「許聲聲,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牀頭櫃上。

凌晨一點,我沒有回覆。

但我也沒能睡着。

我叫許聲聲,現在是陸司年的臨時助理,第三天。

他還沒查出來我是S,但我能感覺到他在試探。

第一天,他讓我看他電腦上的一份藝人分析報告,裏面有S製作的幾首歌的數據對比。“你覺得S的風格怎麼樣?”他問。

“很好。”

“就這?”

“我打遊戲的,不懂音樂。”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第二天,他讓我幫他整理一份S的合作意向書。“如果我想籤S,你覺得用甚麼條件能打動她?”

“錢。”

“除了錢呢?”

“更多的錢。”

他沉默了。我知道我不夠專業,但我不能說太多。

第三天,他直接帶我去了會議室。推開門,裏面坐着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氣質儒雅,戴着金屬框眼鏡。他見到我的那一刻,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頓。

林宇昂,星辰娛樂的音樂總監。圈內少數知道我身份的人之一。S的第一首爆款歌,就是他幫我發行的。

“聲聲,這是林宇昂。”陸司年站在我身側,語氣隨意,“林宇昂,這是我新招的助理,許聲聲。”

林宇昂的瞳孔地震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站起來跟我握手:“許小姐,幸會。”

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陸司年看看他,又看看我。“你們認識?”

“不認識。”我倆異口同聲。

空氣凝固了兩秒。陸司年沒有追問,但我注意到他眼底掠過一絲異樣的光。

午餐時間,陸司年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我端着餐盤在員工餐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一口,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

林宇昂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S姐,你瘋了?”

“我沒瘋。”

“你來給陸司年當助理?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嗎?他要是知道你就是S,他能把你綁在星辰一輩子!”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我說,“你幫我瞞着。”

“我怎麼幫?他昨天還問我認不認識S!”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認識。”

“那就繼續說不認識。”

林宇昂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吐血。“S姐,你到底圖甚麼?”

我沉默了兩秒。“我姐喜歡他弟。我想幫她。”

“就這?”

“就這。”

林宇昂閉了閉眼。“行。我幫你瞞。但你欠我一次。”

“下次給你寫十首歌。”

“五首。”

“八首。”

“成交。”

下午回到辦公室,陸司年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他面前擺着一排奶茶,整整齊齊,像閱兵。

“你直播時說想喝這個品牌的全系列,我都買了。”

我愣住了。那是我上個月直播時隨口的一句話。

“你怎麼知道我直播說了甚麼?”

“我看回放。”他面無表情,“你的每一場直播,我都看。”

我的社恐又犯了。“謝謝。”我拿起一杯奶茶,埋頭喝。

他坐在對面,一直看着我。

“你不喝?”我問。

“看你喝就夠了。”

我被嗆了一下。他遞過來紙巾,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涼涼的。

晚上他堅持送我回家。車停在樓下,我沒下車,因爲有個問題憋了一整天。

“陸司年,你爲甚麼要幫我姐和星野安排飯局?”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因爲你說,需要一個結果。”

“就這樣?”

“就這樣。”

我不信。“你不會是想把我姐支開,然後專心追我吧?”

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如果我說是呢?”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我的心跳加速,社恐的手又開始抖。

“你......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

他傾身過來,我下意識往後縮,後背貼上車門。他伸手——幫我解開了安全帶,然後退回駕駛座,嘴角微微上揚。

“你想多了。到了,下車。”

我逃一樣下了車。上樓後從窗戶往下看,他的車還停在原處,車燈在夜色裏亮着,像一隻沒有閉上的眼睛。

手機震動,他的消息:「聲聲,明天中午十二點,我來接你。」

我沒回。第二條又來了:「你姐那邊,我已經讓人安排了。你配合我一天,我給她多爭取一小時。」

我刪掉了“我不去”,打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中午,他準時到了。

日料店的包廂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人。服務員進來點菜,他看都沒看菜單:“按我之前預定的上。”

菜一道道上來了——全是辣的。

我抬頭看他。“你不是不喫辣嗎?”

他頓了一下。“你直播說過,你無辣不歡。”

我又一次愣住。

他給我夾了一塊辣子雞。我有潔癖,本來想拒絕,但那塊肉已經在我的碗裏了。我猶豫了兩秒,夾起來吃了。

他看着我嚥下去,嘴角微揚。“好喫嗎?”

“還行。”

“那你笑一下。”

“甚麼?”

“你從來沒在我面前笑過。”他聲音低了下去,“在你直播間,你對着幾萬人大笑、罵人、撒嬌。但在我面前,你永遠是這副表情——緊張的、躲避的、恨不得馬上消失的。”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我不值得你一個笑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上。

我剛要開口,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驟變,起身走到外面接聽。五分鐘後回來,臉色鐵青。

“怎麼了?”

“你姐去了星野的公寓。”他說,“翻Q進去的。被狗仔拍到了。現在全網都在傳。”

我打開手機。熱搜第一:#許知意夜闖陸星野公寓#後面跟着一個“爆”字。評論區已經炸了,私生飯、倒貼、老女人——那些詞我一個都不想看。

我姐的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聲音在發抖:“聲聲......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姐,別怕。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我抬起頭看着陸司年,一字一句說:“陸司年,我要用我的方式處理這件事。但你得答應我,從今天起,你不準查我是誰。”

他眼神一凝。“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查不到我。因爲我背後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沒等他回答,拿起包,轉身出了包廂。

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撥通了林宇昂的電話。

“把S的公關團隊全部調過來。我姐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S姐,你確定?動用S的團隊,陸司年會立馬查到你的。”

“查到就查到。”我說,“我姐更重要。”

掛斷電話,我推開餐廳的玻璃門。夜風迎面撲來,吹得我頭髮糊了一臉。

“許聲聲。”

身後傳來陸司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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