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吞下第三十二顆AM藥時，手機屏幕還亮着。
殯儀館發來消息，讓我確認骨灰盒的款式。
我兒子陸知行，十八歲，從頂樓一躍而下。
沒有遺書，沒有告別。
趕到醫院時，前夫顧衡正抱着白瑤的兒子輕聲安慰。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被保安拖開。
他居然還說：「當初你爭撫養權鬧得不可開交，知行才從小沒了母親，怨誰？」
是啊，怨誰呢。
十年前那場離婚官司，我沒工作沒存款沒房子。
我跪在法庭上哭着求法官，也沒留住我的孩子。
後來我才知道，白瑤從沒讓他接過我的電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以爲我真的不要他了。
後來我才知道，跳下去的前一晚，他在日記裏寫——媽媽，你爲甚麼不來找我。
第三天夜裏，我選了同樣的方式離開。
再睜開眼，我躺在十年前的婚房裏。
身邊是顧衡均勻的呼吸聲。
明天就是離婚判決的日子。
上一世，我輸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輸。
......
我猛地坐起來。
窗外月光透過紗簾，一切安靜得不真實。
身旁顧衡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那條消息赤裸裸地彈出來——
「明天判完就自由了，乖，等我。」
發送對象：瑤瑤。
上一世，我對着這條消息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紅着眼進了法庭。
這一世，我拿起他的手機，截圖，轉發到自己郵箱。
然後輕輕放回原處。
起身，走向兒子的房間。
推開門，夜燈昏黃。
陸知行蜷縮在小牀上，懷裏抱着那隻掉了眼睛的恐龍玩偶。
八歲的他，睡夢中眉頭皺着。
我蹲在牀邊，看着他的臉。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上一世，這張臉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太平間裏冰冷的白布下面。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熱的。活着的。
他動了動，含糊叫了聲媽媽。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攥緊了拳頭。
顧衡，白瑤。
你們害死過他一次。
這一次，誰再碰我兒子一根手指，我讓誰付出代價。
回到臥室，我沒再躺下。
翻出顧衡的公文包，找到那份離婚協議。
上一世我看到「男方獲得撫養權」這幾個字，渾身發抖，甚麼都做不了。
這一世我打開電腦，用了整三小時，把顧衡兩年來轉移財產的記錄全部整理出來。
上一世我不懂這些。後來在出租屋裏，隔壁退休的老律師閒聊時提醒過我——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法院可以少分甚至不分。
那時一切都晚了。
現在，剛好。
天亮前，我給上一世幫過我的周律師發了短信。
他很快回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
顧衡起牀時，我已穿戴整齊坐在客廳。
他打着哈欠出來，看了我一眼。
「今天庭審，你別再鬧了。」
我端起水杯，沒看他。
「不鬧。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