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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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大梁京都,

我和兄長喬裝成西域皮貨商,牽着駱駝混進了城門,

駝鈴叮噹,沒有人多看我們一眼,

臨街茶館二樓,

我隔着竹簾盯了對面的驃騎將軍府整整一個時辰。

朱門金釘,石獅鎮宅,門前侍衛的甲冑比西涼王宮的守衛還鮮亮。

蕭景桓用西涼的血,把自己喂成了京城的權貴。

“每月初七,蕭景桓去城外軍營巡視。”

兄長展開地圖,指尖點了點將軍府後巷,

“雲姑今日當值。”

雲姑之前是我們西涼王宮的掌膳嬤嬤,

城破時被擄到大梁爲奴,

三年前賣進將軍府做粗使婆子,

入城前兄長花了三個月才搭上這條線,

入夜,雲姑佝僂着背從後門溜出來,一見我就跪,

“公主,老奴終於等到你了。”

她臉上的皺紋比三年前深了三倍,十根手指的關節全變了形。

我扶住她,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阿萼姑娘還活着,但夫人不許她出偏房一步,老爺去年娶了丞相的侄女,那夫人日日都去偏房。”

我心頭一緊,

“去做甚麼?”

雲姑的嘴脣開始發抖,

“頭一天,她端了碗藥進去,說給阿萼姑娘補身子,阿萼喝完,嗓子就啞了,第二天又端一碗,說是治嗓子的,喝完阿萼三天起不來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換了花樣,灌藥的、扎針的、燙的、凍的......”

“她拿阿萼姑娘試藥,三年了,一天沒斷過。

我手裏的茶盞裂了,

不是摔的。是生生捏碎的,

瓷片扎進掌心,血順着指縫滴在桌面上。

兄長按住我的肩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今晚我進府。”

子時三刻,我翻過將軍府後院牆,

穿過迴廊,我在一間偏僻廂房前停住,

窗紙破了個洞,燭光漏出來,

我湊近那洞,看見一個女子背對窗戶坐着,她正低頭專注縫一件衣裳。

她身形枯瘦,肩膀佝僂得厲害,頭髮枯得像冬天的草。

她側過臉,燭光照見眉間一點黯淡的硃砂。

我瞬間紅了眼眶,那是阿萼,

我摳進窗欞的指甲劈裂了,木刺扎進肉裏,沒覺得疼。

她手腕上有鐵鏈磨出的疤,脖子上有燙傷,眼角一道剛結痂的新疤。

但她手上那件衣裳,針腳一絲不亂,那是西涼的雲紋繡法,

此時院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女人帶着丫鬟走進院子,

手裏端着一碗藥,冒着白氣,

“阿萼,該喝藥了。”

阿萼站起來,身子抖得像風裏的枯葉,

但她的聲音穩穩的,

“夫人。”

來人是丞相侄女,蕭景桓的正妻,

她把碗遞到阿萼面前,笑得溫溫柔柔,

“老爺特意吩咐的,新配的藥,喝了纔不會懷上不該懷的東西。”

阿萼麻木的接過碗,沒有猶豫,一飲而盡,

阿萼的手在抖,可她的眼睛很平很靜,像死水。

那碗藥她喝了三年,早就不覺得苦了,

我咬破了嘴脣纔沒衝進去。

兄長說得對,S一個將軍夫人容易,蕭

景桓手握三萬禁軍,丞相府根深葉茂,

今夜動手,阿萼第一個陪葬,

我必須等,

等一個讓蕭景桓和他背後的靠山,

全部跪在阿萼面前的時機,

離開前,我在牆角用炭筆畫了一朵花。

五瓣,細莖,

那是西涼荒漠上纔開的硃砂花,

是幼時阿萼教我畫的,

第二日清晨,雲姑傳來消息。

“阿萼姑娘在牆角蹲了一整夜,誰拉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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