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公司內網上給裴季川的動態點贊後。
產科診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個連婚戒都嫌束縛不肯戴的瘋批霸總。
竟伸出手腕,讓女下屬爲他繫上端午的五彩繩。
他對着鏡頭笑得寵溺:“被最重要的人套牢了。”
而他三天前取消產檢陪同的理由。
是去新加坡參加緊急跨國會議。
原來所謂的跨國會議。
是在女下屬的老家河邊過二人節。
我撫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B超單上“雙胎”的字樣。
平靜地對醫生說:“醫生,幫我預約流產手術。”
“就現在,我一分鐘也不想等了。”
1
“沈小姐,您確定嗎?B超顯示是雙胎,而且胎心非常健康。”
我抬起眼,視線越過醫生關切的臉,落在牆上那張冰冷的人體解剖圖上。
“我確定。”
我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錢不是問題,我只想盡快。”
醫生還想再勸,診室的門卻被猛地推開。
我的婆婆,裴季川的母親,張嵐,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怒氣,一把奪過我手中的B超單,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沈予!你想幹甚麼?!”
“你想S了我的孫子?!”
我沒看她,只是對醫生重複了一遍。
“醫生,麻煩您,現在就安排。”
張嵐氣得渾身發抖,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瘋了!季川不過是跟下屬出去團建,你就鬧成這樣?你還有沒有一點正妻的度量!”
“那個林祕書,人家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爲了公司的項目才陪季川去她老家考察,你以爲人人都像你一樣閒着沒事幹,只會胡思亂想嗎?”
“林祕書?”
我輕笑出聲,終於轉頭看她。
“媽,您叫得真親熱。”
“她手腕上那條五彩繩,也是爲了項目考察,親手給他編的嗎?”
“你!”
張嵐被我堵得一時語塞,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那是人家當地的風俗!表示祝福!你懂甚麼!”
“沈予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孫子一根毫毛,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她的話像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我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醫生,還沒好嗎?”
醫生面露難色,看看我又看看張嵐,顯然不想捲入這場豪門鬧劇。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了過來,低聲對我說:“沈小姐,手術同意書需要您籤一下,然後跟我去術前準備室。”
我點點頭,接過筆,看也沒看就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沈予。
兩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幾乎要劃破紙張。
“你敢!”
張嵐衝上來想搶我手裏的同意書,被護士攔住了。
“這位家屬,請您冷靜一點,這裏是醫院。”
我跟着護士往外走,張嵐的咒罵聲在身後越來越遠。
“反了你了沈予!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好不容易懷上了還想作妖!你等着,我馬上給季川打電話!”
“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被推進一間白色的房間,換上寬大的手術服。
躺在冰冷的手術牀上,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麻醉師推着小車走進來,他拿着一根長長的針管,正在抽取透明的液體。
“別緊張,睡一覺就好了。”他聲音溫和。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最後閃過的,還是裴季川在內網上那張寵溺的笑臉。
他說,被最重要的人套牢了。
原來,我連成爲那根五彩繩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手機被護士放在旁邊的托盤上,此刻卻瘋狂地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裴季川。
是跨國視頻電話。
護士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經舉起針管的麻醉師,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回托盤裏。
“手術室,家屬止步。”
2
“病人血壓突然升高,心率過快!李醫生!”
麻醉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一絲焦急。
我感覺有人在拍我的臉,但我睜不開眼,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撞開,這次的動靜比張嵐那次還要大。
“都給我住手!”
張嵐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聽起來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誰都不許動她!快!快把她推到VIP病房去!”
我被推出了手術室,意識在清醒和昏沉之間反覆拉扯。
最後,我被安置在一間過分安靜和寬敞的病房裏。
手背上扎着針,冰涼的液體順着血管流遍全身。
張嵐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正拿着我的手機,對着電話那頭哭訴。
“季川啊,你快回來吧!沈予她......她要打掉孩子!”
“我攔不住她啊,她剛纔在手術室裏都昏過去了,醫生說她情緒太激動,不能再受刺激了......”
電話那頭,裴季川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
“媽,你別急。她就是鬧脾氣,想讓我回去哄她。”
“你找兩個護工看好她,別讓她出病房。我這邊會議一結束,明天就回去。”
“雙胎?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驚喜,只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傲慢。
“她捨不得的。你放心。”
張嵐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到我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半分擔憂,只有警告。
“沈予,我不管你耍甚麼花招,這兩個孩子,你必須平平安安地給我生下來。”
“不然,別說是你,就是你們沈家,也別想在A市待下去。”
我閉着眼,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這不是關心,是囚禁。
用我的孩子,來囚禁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我以爲是護士,沒有睜眼。
直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鑽入鼻腔,帶着一絲挑釁的甜膩。
是林舟舟。
她走到我牀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
“嫂子,你怎麼樣了?我聽阿姨說你住院了,嚇我一跳。”
“季川哥也是,他本來想立刻飛回來的,但是新加坡那邊的合作方實在太重要了,他走不開。他讓我一定過來看看你。”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我跟季川哥真的只是同事關係。”
“那條五彩繩,是我媽媽親手編的,我們老家那邊有個說法,端午節給重要的人繫上,能保佑他下半年順順利利。季川哥是我的老闆,我的貴人,我當然希望他好......”
我終於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張寫滿“無辜”和“善良”的臉。
“你媽媽編的?”
我輕聲問。
“那他動態裏說的‘被最重要的人套牢了’,那個最重要的人,是你,還是你媽媽?”
林舟舟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還有力氣反擊。
她咬着脣,眼眶迅速紅了。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
話還沒說完,病房門又開了。
我的好友唐宋提着一個巨大的果籃,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牀邊的林舟舟,立刻像只炸了毛的貓。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人節’的女主角啊。”
唐宋把果籃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怎麼?來炫耀你的戰利品,還是來監督我們家小予有沒有成功幫你騰地方?”
“他們把你軟禁了?”
3
“唐小姐,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林舟舟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只是擔心嫂子的身體,才特意過來看看。季川哥也很擔心她。”
“擔心?”
唐宋冷笑一聲,環顧了一下這間豪華得像五星級酒店套房的病房。
“我看是擔心孩子吧?怕他裴家的‘龍種’有甚麼閃失?”
她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額頭,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小予,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我沒事。
“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就要被這對狗男女生吞活剝了?”
唐宋瞪了我一眼,然後火力全開地轉向林舟舟。
“林小姐是吧?我勸你現在立刻從這間病房裏滾出去。”
“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那張‘清純無辜’的臉給抓花了。”
“你......”
林舟舟被唐宋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我沒有......我真的只是......”
“只是甚麼?只是陪已婚上司回老家過節?只是親手給他繫上‘套牢’的五彩繩?只是在他老婆因爲這事要流產的時候,第一時間跑來病房裏演姐妹情深?”
唐宋步步緊逼,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插在林舟舟的痛處。
“林小姐,你這茶藝,是跟哪個師傅學的?爐火純青啊。段位太高,我們這種凡人欣賞不來。”
林舟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跺了跺腳,哭着跑了出去。
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唐宋一屁股坐在牀邊,氣得胸口還在起伏。
“氣死我了!這都甚麼人啊!那個裴季川,他腦子是被驢踢了嗎?他居然讓這個小三來你面前耀武揚威!”
我看着天花板,輕輕地說:“他不是讓她來耀武揚威。”
“他是讓她來安撫我。”
“在他眼裏,我只是在鬧脾氣,只要他稍微給點甜頭,或者派個人過來哄一鬨,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把這件事翻篇。”
唐宋愣住了。
“他......他怎麼敢這麼想?”
“因爲我以前就是這樣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結婚三年,他有多少次臨時取消約會,有多少次打着‘緊急會議’的幌子去處理那些鶯鶯燕燕,我都記不清了。”
“每一次,我只要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他就會用加倍的禮物和甜言蜜語來補償我。”
“然後告訴我,那些女人都只是逢場作戲,只有我,纔是他裴季川的妻子。”
“久而久之,他大概也覺得,我就是這麼一個用錢和好話就能打發的女人。”
唐宋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小予,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裴季川回來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風塵僕僕,臉上帶着一絲倦意和明顯的不悅。
他的身後,跟着哭哭啼啼的林舟舟,和一臉怒容的張嵐。
好一齣全家總動員。
裴季川的目光掃過唐宋,最後落在我臉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唐宋,這是我跟沈予的家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他的語氣冰冷,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現在,請你出去。”
唐宋剛要發作,我卻按住了她的手。
我看着裴季川,平靜地開口。
“讓她留下。”
“我有些話,想當着大家的面,說清楚。”
裴季川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種態度。
他愣了一下,隨即走到牀邊,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然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小予,別鬧了。我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對。”
“我向你道歉。”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在我面前打開。
裏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在燈光下閃着刺眼的光。
“喜歡嗎?這是我特意從新加坡給你帶回來的。別生氣了,嗯?”
他想像以前一樣,摸我的頭。
我卻偏了偏,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予,你別得寸進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季川,你是不是覺得,所有東西都可以明碼標價?”
“一條項鍊,就可以抵消一次背叛?”
“那這兩個孩子呢?你準備出甚麼價?”
我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你問問她,你那位‘最重要的人’,”我把目光轉向林舟舟,“她手腕上那條五彩繩,是誰親手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