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霍明川的抖音點了個紅心後。

公司高管羣瞬間死寂。

那個連領帶歪一毫米都要發脾氣的總裁。

竟光着膀子在烈日下。

坐在村口的龍舟上賣力敲鼓。

他汗流浹背,視頻文案寫着:

“商戰能贏,爲她奪魁也不在話下。”

而他昨天拒接我電話的理由。

是飛去華爾街敲鐘上市。

原來所謂的敲鐘。

是在白月光的村裏敲端午龍舟鼓啊。

我看着畫面裏任由白月光擦汗的霍明川。

冷笑着退出了高管羣。

接着,我打開了律師的聊天框。

“啓動離婚程序,拋售霍氏全部股份。”

“他愛划船,就讓他破產回村劃個夠吧。”

1

“江小姐,霍氏的股權結構非常複雜,您確定要現在啓動最高級別的清算程序嗎?這幾乎等同於引爆一顆核彈。”

我的律師張律的聲音隔着聽筒,都帶着一絲不易察 ????的顫抖。

我輕笑一聲,指尖劃過手機屏幕,那條刺眼的抖音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對,核彈。”

“張律,我要的不是威懾,是摧毀。”

話音剛落,一個專屬鈴聲突兀地響起,屏幕上“霍明川”三個字瘋狂跳動。

我點了靜音,任由它在桌面上震動,像一條瀕死的魚。

張律那邊似乎也聽到了動靜,停頓了一下。

“他應該看到您退羣的消息了。江小姐,按我的建議,我們還可以......”

“按我說的做。”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另外,準備一份離婚協議,淨身出戶的那種,給霍先生籤。”

掛斷電話,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將手機反扣在桌上,可那魔性的鼓點聲,彷彿已經刻進了我的腦子裏,一遍遍迴響。

“咚,咚,咚。”

敲得我太陽穴生疼。

手機終於停止了震動,但幾秒後,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按了免提。

“江瑤!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霍明川的咆哮聲瞬間炸開,帶着他一貫的、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無緣無故退甚麼高管羣?你知道現在羣裏因爲你炸成甚麼樣了嗎?公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端起手邊的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哦?你的臉不是正掛在抖音上,被全村人圍觀嗎?”

他噎了一下,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

“你甚麼意思?我這是在幫婉婉村裏做宣傳!這是正事!你一個女人家懂甚麼商業佈局?”

婉婉。

叫得可真親熱。

他的白月光,林婉婉。

“商業佈局到需要總裁光膀子敲鼓?”

我輕飄飄地反問。

“霍總,您這沉浸式體驗,可真是爲藝術獻身。”

“你不可理喻!”

霍明川的聲音裏滿是怒火。

“我警告你江瑤,立刻給我回到羣裏,跟大家道歉!就說你手機中毒了!”

“我的手機沒中毒,是你中毒了。”

“中了名爲林婉婉的毒。”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是我那位高貴的婆婆。

“江瑤!你怎麼跟明川說話的!有沒有一點做妻子的樣子!”

“我們霍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女人進門!婉婉多好的一個姑娘,幫我們明川處理了多少村裏的棘手項目,你不安慰也就算了,還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差點笑出聲。

“媽,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您明媒正娶的兒媳婦,不是路邊撿來的垃圾。”

“你!”

婆婆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一個柔柔弱弱,帶着點委屈的聲音插了進來。

“阿姨,您別生氣......都怪我,要不是我們村非要搞這個龍舟節,明川哥也不會這麼辛苦,江姐姐也不會誤會......”

是林婉婉。

這漢子茶的味兒,隔着電話線都快溢出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姐姐,你別生明川哥的氣好不好?他昨天爲了趕過來看我們最後一次彩排,連夜從華爾街飛回來,眼睛都是紅的。他心裏是有你的,只是我們村裏的事太重要了,關乎到整個村的扶貧項目......”

華爾街?

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原來,那艘破龍舟,就是他的華爾街。

那個村口,就是他的納斯達克。

而他爲之敲鐘的,也不是公司上市,而是他的白月光。

“林小姐。”

我慢悠悠地開口,打斷了她的表演。

“感謝你告訴我,霍明川先生不僅身體好,能光膀子敲鼓,精力也這麼旺盛,還能跨國飛行只爲看一場彩排。”

“不過,他的心在哪,我比你清楚。”

“畢竟,夫妻一場。”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霍明川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再次響起。

“江瑤,你鬧夠了沒有?”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馬上,滾回羣裏道歉!”

“霍明川。”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冰冷刺骨。

“你也聽好了。”

“想讓我道歉,可以。”

“你現在,立刻,馬上,從你的龍舟上滾下來,游到我面前,跪下求我。”

“否則,就等着我的律師函吧。”

2

“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威脅我們明川!”

第二天一早,我家的門被擂得震天響,伴隨着我婆婆王秀芬那標誌性的尖銳嗓音。

“開門!江瑤你給我開門!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嗎?”

我慢悠悠地做完最後一套瑜伽動作,才披上外套去開門。

門外,王秀芬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旁邊站着一臉鐵青的霍明川。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又恢復了那副人模狗樣的總裁派頭。

只是眼下的烏青,暴露了他的疲憊和狼狽。

“媽,大清早的,您這是在練嗓子?”

我倚着門框,懶洋洋地問。

王秀芬見我開門,揚手就要打過來。

我眼神一冷,側身躲過。

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被霍明川一把扶住。

“反了你了!還敢躲!”

王秀芬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們霍家真是瞎了眼,才讓你這種攪家精進了門!結婚五年,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現在還敢攛掇着要離婚,要分我們霍家的家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我看着她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媽,您放心,霍家的家產,我一分都不會要。”

王秀芬愣住了,霍明川也皺起了眉。

顯然,他們都以爲我是在欲擒故縱。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王秀芬冷哼一聲。

“你嫁進我們家,喫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你身上哪一件東西不是我們明川賺來的?離了婚你就是個一無所有的棄婦!”

“媽,你少說兩句。”

霍明川終於開了口,他拉開王秀芬,走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地看着我。

“瑤瑤,別跟媽一般見識,她也是關心則亂。”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昨天是我不對,不該對你發脾氣。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項鍊,最新款,你看看喜不喜歡。”

那熟悉的藍色盒子,是某奢侈品牌的經典款。

我甚至不用打開,就知道里面是甚麼。

因爲林婉婉的脖子上,前幾天剛曬出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霍明川,你就是用這種東西,打發那些圍着你的鶯鶯燕燕的嗎?”

我沒有接,只是看着他。

“哦,不對,打發她們,可能還不需要這麼貴。”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江瑤,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怎麼不識好歹了?”

我笑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你和你媽,今天來得正好。”

我轉身從玄關的櫃子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拍在他遞過來的首飾盒上。

“省得我再跑一趟了。簽了吧。”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刺得霍明川瞳孔一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來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指了指協議的最後一頁。

“財產分割我已經寫得很清楚了,我淨身出戶,你名下所有財產,包括霍氏的股份、房產、車輛,我一分不要。”

“簽字,我們就兩清。”

王秀芬一把搶過協議,快速翻看了一遍,眼睛頓時亮了。

“淨身出戶?明川,她真的要淨身出戶!快籤!趕緊籤!這種女人,多留一天都是晦氣!”

霍明川卻死死地盯着我,沒有動。

他的眼神裏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探究。

“爲甚麼?”

他沉聲問。

“江瑤,我知道你在氣我陪婉婉,但那只是......”

“只是甚麼?”

我截斷他的話。

“只是村裏扶貧?只是商業佈局?還是隻是你一時興起,想體驗一下田園生活?”

我的手機在這時“叮”地響了一聲。

我拿起來一看,是林婉婉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是她和霍明川在龍舟上的自拍,他光着膀子,她依偎在他身邊,笑得燦爛又得意。

下面配着一行文字:

【江姐姐,明川哥說他今天會跟你解釋清楚的。你別怪他,他只是太重感情了。】

重感情?

是對她重感情吧。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霍明川。

“你的‘白月光’,可比你會解釋多了。”

“她說你重感情,所以,是爲了她這個‘妹妹’,就可以把我這個妻子隨意丟在一邊,連句實話都懶得說,是嗎?”

霍明川看到照片,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奪過我的手機,似乎想刪除,卻發現我已經保存了。

“江瑤,你別無理取鬧!我和婉婉清清白白!”

“清白?”

我收回手機,嘴角的弧度更冷。

“你們清不清白,跟我有關係嗎?”

“霍明川,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只是來通知你。”

“這個婚,我離定了。”

王秀芬在一旁煽風點火。

“離!馬上離!明川你還愣着幹甚麼?筆呢?趕緊拿筆來讓她籤!這種女人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她說着,就真的開始翻自己的包找筆。

霍明川卻一把將協議摔在地上。

“我不會籤!”

他赤紅着眼睛瞪着我,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江瑤,你是我霍明川的妻子,這輩子都是!你想離婚?除非我死!”

“好啊。”

我點點頭,笑得雲淡風輕。

“那你就去死吧。”

3

“江總,您真的要搬出總裁辦公室?”

我的祕書陳琳看着我收拾東西,一臉的不可思議。

“可是......霍總他......”

“他很快就不是霍總了。”

我將最後一份私人文件放進箱子裏,淡淡地說。

昨天和霍明川不歡而散後,我沒有再給他任何聯繫我的機會。

他的電話,他母親的電話,甚至林婉婉的電話,統統被我拉黑。

今天來公司,就是爲了處理我手頭最後的交接工作,順便,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江瑤!”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霍明川帶着一身寒氣闖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林婉婉。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頭髮也盤了起來,努力想裝出幾分精英的樣子。

只可惜,那怯生生的眼神和緊緊抓着霍明川衣角的手,徹底出賣了她。

“你這是在做甚麼?”

霍明川看着我腳邊的幾個紙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不懂嗎?我在收拾東西,準備滾蛋。”

我合上紙箱,直起身子。

“正好,這間辦公室,很快就要有新主人了,我提前騰出來,免得礙眼。”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林婉婉身上。

她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霍明川身後縮了縮。

“江姐姐,我......我不是......”

霍明川將她護在身後,像保護甚麼稀世珍寶。

他瞪着我,一字一頓地說。

“從今天起,婉婉會擔任我的特別助理,兼任市場部副總監。”

“江瑤,你之前負責的市場部業務,從現在開始,全部交接給她。”

“你,來帶她。”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陳琳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着霍明川。

讓總裁夫人,去帶一個空降的“白月光”?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把我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我看着霍明川那張寫滿“你必須服從”的臉,忽然笑了。

“霍總,您是在說笑話嗎?”

“讓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村姑,來當市場部副總監?”

“您是嫌霍氏的股價太高了,想讓它跌停玩玩?”

林婉婉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江姐姐,我知道我學歷低......我......我會努力學習的......你不要這麼說我......”

她抓着霍明川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

“明川哥,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做不來的......江姐姐她好像很不喜歡我......”

這“漢子茶”的功力,真是爐火純青。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受盡委屈、努力上進的小白花。

而我,就成了那個惡毒刻薄、仗勢欺人的正妻。

果然,霍明川的臉色更冷了。

他心疼地拍了拍林婉婉的背,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江瑤,我沒想到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尖酸,刻薄,毫無容人之量!”

“婉婉學歷是低,但她有能力,有衝勁!比你這個只會在家喝下午茶,靠着我養的女人強一百倍!”

“我讓你帶她,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學學甚麼叫腳踏實地!你別不識抬舉!”

“腳踏實地?”

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霍明川,你是不是忘了,在你還沒有坐上總裁這個位置的時候,是誰陪着你跑項目,做方案,拉投資?”

“是誰在你父親病危,公司內亂的時候,幫你穩住了董事會?”

“你現在跟我說,我是一個只會在家喝下午茶的女人?”

這些過往,他似乎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他的眼裏,只剩下他那朵需要精心呵護的“小白花”。

“過去的事情提它做甚麼!”

他被我戳到痛處,惱羞成怒。

“那都是過去式了!人要往前看!現在是婉婉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他轉頭,看向辦公室裏其他噤若寒蟬的員工,用命令的口吻宣佈。

“我宣佈,林婉婉小姐從今天起,正式入職霍氏!她的一切指令,等同於我的指令!誰敢陽奉陰違,立刻給我滾蛋!”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部門主管,此刻都低着頭,不敢與我對視。

這就是職場,人走茶涼,現實得可怕。

“好,很好。”

我點了點頭,環視了一圈。

“霍總真是好大的官威。”

我走到林婉婉面前,她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看着她,笑了笑。

“林副總監,是吧?”

“既然霍總這麼看好你,那我這個舊人,也該識趣地讓位了。”

我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遞到她面前。

“這是市場部下個季度的所有規劃,包括和歐洲皇室合作的那個頂級珠寶展項目。”

“現在,都交給你了。”

“希望你,不要讓霍總失望。”

林婉婉看着那份全英文的、夾雜着各種專業術語的策劃案,眼神一片茫然和驚恐。

她求助地看向霍明川。

霍明川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我有些刁難人。

但他已經把話放出去了,此刻也不好收回。

他只能硬着頭皮對我說。

“這些東西,你慢慢教她!她學東西很快的!”

“抱歉,我沒時間。”

我收回文件夾,直接扔進了我腳邊的紙箱裏。

“霍總,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員工。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做任何事。”

“尤其是,爲你這位紅顏知己,做嫁衣。”

我拎起我的箱子,走向門口。

“這總裁夫人的位置,我坐膩了。”

“既然林小姐這麼喜歡,就讓給她好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4

霍氏集團的年度晚宴,冠蓋雲集。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

但霍明川用我外婆的住院資格威脅我,逼我必須作爲他的女伴出席。

他說,這是他拿下城東那塊地皮後,最重要的一次慶功宴,我這個“霍太太”必須在場,爲他撐場面。

我看着手機裏,外婆在頂級私立醫院安詳睡着的照片,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穿了一件最簡單的黑色長裙,未施粉黛。

在滿場華服和璀璨珠寶的映襯下,我像個誤入的異類。

霍明川看到我的時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江瑤,你故意的是不是?穿得像來奔喪!”

“奔誰的喪?你的嗎?”

我冷冷地回敬。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但礙於周圍都是商界名流和媒體記者,他只能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給我笑!今晚你要是敢給我丟人,我讓你外婆立刻從VIP病房滾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而他身邊,林婉婉穿着一身潔白的、綴滿碎鑽的公主裙,畫着精緻的妝容,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霍明川介紹她時,用的是“我的得力助手,市場部新任總監”。

“總監”?

這才幾天,就從“副總監”扶正了?

真是坐着火箭往上爬。

晚宴進行到一半,林婉婉端着酒杯,嫋嫋婷婷地向我走來。

“江姐姐,一個人在這裏多悶呀,怎麼不和明川哥一起去敬酒?”

她故作關切地問。

“我怕我這身喪服,晦氣。”

我看着她,面無表情。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江姐姐真會開玩笑。”

她在我身邊站定,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炫耀。

“不過說真的,姐姐,你這件裙子......是在哪個奧特萊斯淘的嗎?料子看起來好粗糙啊。”

周圍幾個貴婦聞言,都朝我投來探究的目光。

我還沒開口,林婉婉突然“哎呀”一聲,手一歪,滿滿一杯紅酒,不偏不倚地全都潑在了我的裙子上。

深紅色的酒液在黑色的裙襬上迅速暈開,黏膩又狼狽。

“啊!對不起!對不起江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驚慌地大叫起來,聲音大到足以吸引半個宴會廳的注意。

“我......我手滑了......我賠你,我賠你一件新的好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們這裏。

霍明川也快步走了過來,看到我胸前和裙襬上的狼藉,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婉婉立刻撲到他懷裏,哭得楚楚可憐。

“明川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江姐姐敬杯酒,可是......可是我的手......”

霍明川安撫地拍着她的背,看向我的眼神,卻充滿了責備。

彷彿我站在這裏讓她潑,都是我的錯。

林婉婉從他懷裏抬起頭,通紅着眼睛看着我,用一種看似抱歉實則炫耀的語氣,大聲說道:

“江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裙子花了多少錢?我賠給你!你常年在家做家庭主婦,可能不太瞭解現在的行情,沒關係,我讓明川哥給你買最好的!你這身打扮,實在太給我們霍家丟臉了!”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惡毒的快意。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畢竟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明川哥辛辛苦苦賺來的。你一個甚麼都沒有的窮酸黃臉婆,離了他,你連條像樣的裙子都買不起!”

“窮酸黃臉婆”。

“離了他甚麼都不是”。

整個宴會廳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着我,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他們都在等着看我這個正妻,如何被一個新歡踩在腳下,顏面盡失。

霍明川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斥責的卻是林婉婉。

“婉婉!胡說甚麼!跟姐姐道歉!”

這句斥責,輕飄飄的,毫無力道,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維護。

我看着眼前這對狗男女,看着周圍一張張看戲的嘴臉,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涼了。

我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慢慢地,清晰地笑了起來。

就在林婉婉以爲我已經被氣瘋了,準備說出更惡毒的話時——

宴會廳正中央,那塊用來播放霍氏集團宣傳片的巨大LED屏幕,突然“滋啦”一聲,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霍明川意氣風發的訪談,而是一個財經新聞的緊急插播畫面。

美女主播字正腔圓,語速飛快:

“本臺最新消息,霍氏集團遭遇創立以來最大危機!其內部代號爲‘堡壘’的最大匿名股東,於十分鐘前,通過瑞銀全球渠道,開始無上限拋售其持有的全部霍氏股份!目前已導致霍氏股價瞬間閃崩,跌幅超過30%,市值蒸發數百億!”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Z彈砸懵了。

霍明川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着那塊屏幕,像是要把它瞪穿。

“不可能......‘堡壘’......怎麼可能......”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穿着黑西裝,神情嚴肅的男人,在兩名保鏢的護送下,穿過驚愕的人羣,徑直走到霍明川面前。

他遞上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霍明川先生,我是張越律師事務所的代表。”

男人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會廳裏,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受我的當事人,江瑤女士的全權委託,正式向您遞交離婚起訴書,以及......霍氏集團超過51%股權的合法持有證明和資產凍結申請。”

“他愛划船,就讓他破產回村劃個夠吧。”

我端起旁邊侍者托盤裏的一杯香檳,走向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的霍明川。

我看着他那張從震驚、到錯愕、再到極致恐懼的臉,將杯中的香檳,緩緩地,從他頭頂淋了下去。

金色的液體,順着他昂貴的髮蠟,滑過他英俊卻扭曲的臉龐。

“霍明川。”

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那個離了你,就活不下去的黃臉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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