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圈子裏都知道,席筠州是霍錦棠從好姐妹手裏搶來的。
位高權重的霍家家主爲愛發瘋,不管不顧地把席筠州鎖在身邊,給他戴上純金打造的鐐銬,又親自跪過三千臺階,乞求神佛給病弱的他一線生機。
所有人都以爲席筠州會被打動,他卻再次逃到了舊情人身邊,被抓回來時抱着一個小嬰兒!
醫院裏,女人冷豔穠麗的臉龐上佈滿寒霜,眼瞳中戾氣洶湧,修長的手指掐在席筠州脖頸上,聲音淬冰。
“你怎麼敢背叛我,和裴寧生下孩子?”
席筠州漲紅了臉,無措地解釋:“裴寧說......孩子......是你的......”
“裴寧已經是我的嫂子了......我怎麼會和她......”
霍錦棠的臉色可怕至極,根本沒聽他解釋,冷聲叫來醫生:“把這個孩子弄死!”
“順便給他做個小手術,讓他長長記性!”
席筠州瞪大了眼睛,撲到她腳邊:“不,錦棠你忘了嗎?你上次懷胎九月,在裴氏醫院流產!”
“裴寧說後來醫生搶救了孩子,孩子活下來了!”
“做個DNA檢測好不好?他真的是你的孩子——”
霍錦棠平日見不得他落淚,他一紅眼眶就會柔聲哄着。
現在他哭得肝腸寸斷,霍錦棠卻不爲所動,聲音裏像淬了冰:“動手啊,讓我請你們嗎?”
醫生們連忙摁住了席筠州,把他推進手術室。
冰冷的白熾燈下,手術刀反射出寒光。
刀尖劃破皮肉,席筠州痛到極致,發出了尖利的哀嚎!
“霍錦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好痛,我好痛!”
門外靜悄悄的,那個總是無奈縱容他的女人沒有出現。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開膛破肚。
血水浸透了席筠州的全身,他從未像這一刻一樣恨不能死過去!
醫生給他注射了藥劑,居高臨下地道:“霍小姐吩咐了,要您親眼看着這個孽種被銷燬。”
不,不......
席筠州想掙扎,想尖叫,卻疼得一動不能動。
只能看着他們掐住孩子的脖頸,逐漸用力!
嬰兒的哭號從尖銳到虛弱,最後歸於寂靜......
那是他的孩子啊,他默默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啊——
席筠州終於承受不住,咳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耳邊響起裴寧的聲音。
“霍錦棠,現在我心裏只有雲祁,跟筠州甚麼都沒發生!”
“那孩子是你的!是你當時留在醫院的早產兒!”
席筠州的眼皮沉重到無法抬起,卻無法抑制地想哭。
裴寧終於來了,終於來解釋了。
他曾愛過裴寧,但裴寧嫁給他哥哥席雲祁後,他就放下了。
這次逃跑只是因爲看到了霍錦棠給初戀寫的情書,一時賭氣。
那點小脾氣在發現之前那個孩子還活着就消了,席筠州只想着給霍錦棠一個驚喜,沒想到......
耳邊又響起了聲音,只是這次,是霍錦棠的。
“我當然知道孩子是我的。”
“那你還......”
霍錦棠點了一根細煙,側臉在點點火光中更加精緻動人,也更顯得冷漠:“別裝了,你也記得上輩子的事吧?”
“這個孩子會和席筠州一起害死雲祁。”
裴寧沉默片刻,嗤笑:“你非要搶走筠州,我以爲你是真心喜歡他。”
“我確實喜歡他。但是上一世雲祁死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也放不下雲祁。”
“相信疼了這一次,筠州就不敢再提要孩子了。”
裴寧沒再說話,席筠州卻如遭雷擊。
......甚麼?
五年前,他心裏只有裴寧,對霍錦棠厭惡至極。
是霍錦棠帶他去看了裴寧和席雲祁的纏綿,冷酷地告訴他裴寧早就背叛了他。
也是她抱緊他,一遍一遍地安撫輕哄,說:“只有我是真的愛你,只有我會永遠陪着你。”
席筠州信了。
他開始接受霍錦棠扭曲的愛,接受霍錦棠的禁錮管束,甚至想和霍錦棠擁有一個共同的孩子。
有了孩子,她應該就不會那麼沒有安全感,無法接受他離開視線了吧?
偏偏,霍錦棠每次懷孕都會出些意外,那些孩子都無法出生。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孩子留下,霍錦棠卻害死了他!
因爲這個孩子未來會害席雲祁?
何其荒唐!
席筠州的大腦空白,好像聽到了那個孩子在痛哭,在質問。
“爸爸,我好疼。”
“不愛我,爲甚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不,我......”席筠州渾身發抖,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
細膩的手掌扶着他的後腰,把他扶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
霍錦棠半蹲在他面前,嘆了口氣,眼中帶着憐惜:“做噩夢了?一直在說夢話道歉。”
席筠州茫然地看着四周。
“不用看了,裴寧已經走了,那個野種也死透了。”
“既然受了罰,這事就算了。以後不許離開別墅半步。”霍錦棠摸着他的頭髮,緩下聲音,“寂寞的話,我讓你哥哥來陪你住一段時間。”
她等着席筠州哭出來,等着席筠州怒斥控訴她,席筠州卻半晌沒有說話。
霍錦棠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就聽見席筠州說:“好。”
聲音很輕,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被風吹散。
霍錦棠的心驀地軟了,親了親他的額頭:“乖,我去買你最喜歡的紅豆粥,你好好休息。”
她起身出門後,席筠州呆坐了許久,撥通了一個電話。
“奶奶......我想離開霍錦棠了。”
那頭的老人沉默片刻,言簡意賅地道:“一個月後,中心機場,我送你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