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姜梨是京城第一妒婦,而她的夫君鎮國大將軍霍嶼,卻是出了名的大度縱容。

婚後第一年,姜梨因他外出征戰救了個孤女回府,大鬧一場把人攆走。

霍嶼不罵她跋扈,反而連夜將人送走,捧着赤金鐲子來哄。

婚後第二年,姜梨撞見女官借彙報公務往霍嶼身上湊,當場摔了食盒。

霍嶼不怪她善妒,反而追出去當衆認錯,買下整條街的胭脂水粉送到她面前。

所以婚後第三年,霍嶼救下姜梨落水的繼妹姜瑩時。

所有人都慌張護在她身前,生怕姜梨氣得把人推回水裏淹死。

畢竟這段日子姜梨對霍嶼極度冷淡,既不查崗也不喫醋。

誰知道她是真修成了菩薩心腸,還是在憋甚麼大招?

只有霍嶼淡定從容,語氣帶着一絲瞭然:

“不裝了?這段日子你不計較我與旁的女子親近,不纏着我要陪伴,我還當你轉了性子。”

“結果今日我隨手救人,你就忍不住衝出來了。好了你放心,我不會納她……”

“爲何不納?”姜梨義卻正言辭打斷他。

“將軍既與人家有了肌膚之親,就該負責。”

在霍嶼驟然僵硬的神色裏。

姜梨取下一件玄色披風蓋在姜瑩身上,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我會讓管家把納妾禮準備起來,將軍先把人抱回去吧,別讓新姨娘着涼了。”

滿場譁然,有人笑着拱手:

“恭喜霍將軍!夫人如今這般賢惠大度,將軍馭妻有方啊!”

“往日夫人連您官服上沾了別人胭脂味都要一把火燒了,害得您上朝被聖上訓斥,今日竟肯把你披風給了旁人,這可真是轉了性!”

“聽聞夫人有孕,看來是有了孩子心也柔軟了。”

賀喜聲此起彼伏,霍嶼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目光沉沉盯着姜梨,想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一絲僞裝。

“你這是甚麼新招數?先把人領回去,再暗中折騰她?”

姜梨搖頭,她摘下腕間那隻羊脂玉鐲,套在姜瑩腕間。

那是霍嶼立誓此生只她一人的信物,象徵着鎮國將軍府夫人的威儀。

“怎麼會呢?之前是我太過善妒,有失體統。從今日起我會改過自新,以此爲證。”

霍嶼周身氣壓驟低,他一把將姜瑩打橫抱起,語氣冷峻:“好!”

“既然夫人如此識大體,那五日後的納妾禮就好好辦,務必比我們大婚還要隆重!”

說罷他抱着人拂袖而去,留下一衆賓客面面相覷。

“稀奇,往日都是丈夫硬要納妾、夫人死活不肯,這倒好,反過來了……”

手帕交衛氏將姜梨拉到一旁,急聲道:

“誰看不出霍將軍眼裏只有你?你懷了孩子正是幸福的時候,非塞個妾室給自己添堵。”

“你從前在姜家被繼母壓得喘不過氣,條條規矩嚴苛,連難過都得躲着哭。”

“嫁了霍大將軍後,他把你縱得霸道跋扈,旁人羨慕都來不及,你這是做甚麼!”

姜梨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空蕩蕩的小腹上。

“因爲我累了。”

五年前,姜梨還不是人人鄙夷的妒婦。

她溫婉有禮,是京中閨秀的典範,本會嫁給同樣有美名的丞相府嫡長子裴衍之。

可大婚那日,叛軍突然攻入京城,九死一生之際,是霍嶼救了她。

霍嶼對她一見鍾情,把她藏在私宅,日復一日地守着她。

他笨拙地學做她愛喫的桂花糕,在她高熱時衣不解帶守了三天三夜。

她起初抗拒,最終被他的執着與柔情打動,推掉婚事嫁了他。

婚後,霍嶼對她寵溺更甚,只是總疑心她放不下前未婚夫。

於是姜梨只好在他故意親近別的女子惹她喫醋時,不顧體面地去鬧去吵。

昔日京城第一貴女被罵成京城第一妒婦,她也不在意。

依舊跋扈霸道,只爲了給他安全感。

直到三月前,她有了身孕。

她想有了孩子,他總該安心了。

可誰料,那日她只是去京郊寺廟爲他和孩子求枚平安符,卻遇到山匪。

等霍嶼帶兵趕到時,她已被人按在地上,身下一片殷紅。

他瘋了一樣砍那幾個山匪,爲她請來一波又一波名醫,可孩子還是沒保住。

她痛不欲生,鬱鬱寡歡,霍嶼就日夜寸步不離守在她牀邊,眼底滿是血絲。

姜梨在他陪伴下漸漸好轉,想拉着他一同去廟裏爲孩子點盞長明燈。

可那日她走到書房外,正欲推門。

卻聽見裏面有女子嬌媚的話語聲,夾雜着霍嶼低沉的笑。

那是姜瑩的聲音,帶着幾分玩味試探:

“將軍知道長姐體弱,若這胎保不住,以後您再也不會有和她的孩子。”

“可您還是設計山匪去做掉孩子。”

“明明將軍最愛長姐,現在卻連她的骨肉都容不下。莫非是將軍更喜歡我了?”

“胡說甚麼?”霍嶼教訓般輕拍了下她,嗓音裹着饜足的慵懶,“我愛的只有姜梨。”

“正因爲太愛她,我纔不允許任何人佔據她的注意力,就連孩子也不行!”

“況且,”霍嶼語氣裏多了幾分涼薄,“她與裴衍之訂過婚,總是糾葛不清。”

“洞房那晚,她連落紅都沒有。我每每想起,總忍不住疑心那孩子不是我的。”

姜瑩嬌嗔道:“怪不得將軍疼我。我乾淨純潔,纔不捨得讓您煩心!”

“只是長姐那樣跋扈,她若知道我們的事……”

霍嶼語氣淡淡:“她能鬧甚麼?她若是如你一樣貞潔,我也不用費心折騰。”

“好了,我會設法讓你進門。但記住你不過是我放鬆的小玩意,不許惹她。”

姜瑩嬌笑着應了,屋內牀榻沒多久開始晃動。

姜梨站在門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渾身像被抽空了一般。

她一直以爲他的偏執、佔有慾,都是因爲太愛她。

原來他嫌她髒,原來他從不信她。

原來他可以在她痛失孩子後,轉頭與別的女人耳鬢廝磨。

她緩緩收回推門的手,轉身離去,眼淚無聲滑落。

她真的累了。

所以今日她才應下納妾之事。

五日後就是納妾禮,也是她母親的忌日。

她要去江南祭拜,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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