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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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拖到洛聽雪院外時,天色將明。

山間下着細雪,落在石階上,很快被我的血漂成淡紅。

守門弟子看我跪不穩,拿劍鞘抵了抵我的肩。

“溫師姐,宗主吩咐,要跪正。”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從前他們見了我,會恭恭敬敬喚一聲宗主夫人。

如今還未到一日,稱呼便換了。

院門開了。

洛聽雪穿着一身大紅嫁衣走出來。

我看見那袖口,怔了一瞬。

並蒂蓮的花心裏,藏着一枚極小的“辭”字,那是我親手繡上去的。

合籍大典前,我熬了七個晚上。

謝辭淵坐在燈下,替我揉着痠痛的手腕,說:“照晚,別急,往後日子還長。”

那時我信了。

後來才知道,日子長不長,不在天命,在人心。

洛聽雪低頭看了看嫁衣,像纔想起來似的,急忙用袖子遮住。

“師姐,你別誤會。”

她聲音溫軟。

“師兄說這衣裳本就是爲大典備下的,放着可惜。我只是試一試,不是真的要搶你的。”

她說得委屈。

可手指卻輕輕撫過袖口的蓮紋。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穿着吧。”

洛聽雪愣住。

我聲音很輕。

“反正搶來的東西,你穿着也不嫌硌。”

她臉色白了白,眼淚很快滾下來。

“師姐爲何這樣說我?”

裴硯風從廊下過來,見狀立刻沉了臉。

“溫照晚,你到今日還不知悔改?”

他一掌打在我肩頭。

我本就跪不穩,被打得滾下石階,後背撞上石獸,喉間湧出一口血。

洛聽雪忙上前,卻只走了兩步,又像受驚般停住。

“裴師兄,別打了。師姐心裏苦,我都知道。”

她垂下眼,聲音柔得近乎憐憫。

“她從前有靈根,有本命劍,也有師兄。如今這些都沒了,難免怨我。”

每一句都輕。

每一句都將我的傷重新剖開。

我的靈根,是謝辭淵親手取的。

那日洛聽雪被魔氣侵入心脈,藥師說需一段純淨靈根鎮住魔氣。

謝辭淵在我榻前坐了一夜。

我醒來時,他眼底滿是血絲,握着我的手,低聲說:“照晚,聽雪撐不到天亮。”

我問他:“所以呢?”

他沉默許久。

最後俯身吻了吻我的指尖。

“你修爲深,少一段靈根,不會傷根本。”

那晚很疼。

疼到我咬碎半塊玉枕。

洛聽雪醒後哭着說不敢受,謝辭淵抱着她,聲音溫和。

“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輕飄飄三個字,便替我的血肉做了結。

從那以後,我再握劍,手便開始發抖。

再後來,劍也碎了。

還記得那天她踩着我的斷劍,眼睛溼漉漉地問:“師姐不會怪我吧?”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謝辭淵已經走進院中。

他看見洛聽雪哭,也看見我滿身血。

可他先問的是:“你又說甚麼惹她?”

如今想來,竟沒甚麼意外。

我扶着石階慢慢坐起,抬頭看着洛聽雪身上的嫁衣。

“我祝你。”

她一怔。

“祝你穿着我的嫁衣,用着我的靈根,踩着我的斷劍,同謝辭淵白頭到老。”

院中一靜。

洛聽雪臉上血色褪盡。

謝辭淵就是這時來的。

他走得很快,衣襬帶起階前薄雪。

洛聽雪幾乎立刻撲進他懷裏。

“師兄,我真的不想惹師姐生氣。”

謝辭淵扶住她,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一刻,我以爲他會問一句,我還疼不疼。

可他只是說:“溫照晚,今日是大典。”

我笑了一聲。

“所以呢?”

他眼神沉了沉。

“你非要鬧得滿宗門都看笑話?”

鬧。

原來我被奪走的一切,在他眼裏,仍只是鬧。

我看着他,慢慢道:“謝辭淵,你真體面。”

他臉色微變。

我則是繼續笑。

“拿我的命補她的傷,拿我的嫁衣成你們的禮。到了最後,還怪我不夠安靜。”

謝辭淵扣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那枚鎮靈釘。

“夠了。”

他低聲道。

“照晚,別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這聲照晚,叫得我心口一顫。

從前他這樣喚我,我總會心軟。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冷。

洛聽雪哭着拉他袖子:“師兄,不如我不嫁了,別讓師姐這樣恨你。”

謝辭淵沉默片刻。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淚,動作溫柔得刺眼。

再看向我時,眼底只剩下冷意。

“你必須活着看完大典。”

我指尖發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看完之後,你若還怨,我再同你說。”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系統聲輕輕響起。

“宿主愛意值下降。”

“當前愛意值:七。”

謝辭淵聽見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可他很快移開眼。

像是仍不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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