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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蘅臉色一僵。
她沒料到我會把話遞到她面前。
我拿起桌上的聘書,雙手遞到她跟前:
「白姑娘既然最懂你姐姐的心意,這份聘書,也請你替她過目。」
這句話落下,正廳裏的議論聲忽然變了。
侯府今日是來娶我。
可他們口口聲聲提的,全是白雲姝。
聘禮擺在溫家院裏,牡丹簪卻從亡妻舊盒裏拿出來。
這樁婚事落到旁人眼裏,終於透出了幾分荒唐。
白若蘅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接也尷尬,退也難堪。
婆母瞥了她一眼,語氣緊繃:
「照棠,若蘅只是思念長姐,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把聘書重新放回案上:
「夫人言重了。」
「我只是覺得,侯府若想娶一位替白夫人守家的人,白姑娘比我合適。」
白若蘅眼淚落得更急。
她抬頭看向裴硯辭,聲音細得發顫:
「侯爺,我留在侯府多年,只是替姐姐守着舊屋,從未想過旁的。」
裴硯辭眉心蹙起,眼底多了幾分煩躁。
前世每到此時,我總會出來打圓場。
這一世,我站在原地,連茶盞都懶得碰。
裴硯辭終於看向我,聲音沉了下去:
「溫照棠,退親這話,你想清楚再講。」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已經想清楚了。」
父親坐立難安。
他強撐笑意,朝裴硯辭拱手:
「侯爺,小女今日言行失了分寸,還請侯爺莫怪。」
我轉身看向父親:
「父親,女兒願受家法。」
「只是這門親事,女兒實在接不了。」
父親臉色鐵青,卻礙着衆人,只能先讓管事送客。
婆母帶着白若蘅離開時,腳步極重。
裴硯辭走在最後。
他從我身邊經過,停了一瞬。
我聞到他身上的冷香。
前世我曾喜歡這股味道。
每次他從外頭回來,我都會替他換下外袍,親手燃一爐安神香。
他心煩時,便在我屋裏坐一坐。
他心情好時,也會留宿。
可每逢白若蘅頭疼,白雲姝忌日,或是白雲姝舊屋裏的花枯了,他都會立刻起身離開。
那時我總勸自己,他念舊,也是重情。
如今想來,他只是把我當成一處安穩的屋子。
人累了便進來坐坐,心在外頭,從未留過。
裴硯辭側眸看我,聲音冷淡:
「你今日鬧這一場,來日會後悔。」
我看着他握緊的牡丹簪:
「侯爺慢走。」
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侯府的人走後,溫家正廳一片狼藉。
父親抬手砸了茶盞。
碎瓷濺到我裙邊。
他怒視着我:
「侯府這樣的門第,你還有甚麼不滿足?」
我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
「女兒願入祠堂跪三日。」
父親氣得來回踱步:
「你當這只是你一個人的婚事?」
「你退的是侯府的臉,也是溫家的前程。」
我垂眼看着地上的碎瓷:
「若女兒嫁進去,溫家的前程纔會被拖垮。」
前世侯府捲入鹽引虧空案,裴硯辭險些丟爵。
溫家爲了救我,也被拖入泥潭。
父親苦撐三年,病死在任上。
弟弟仕途受阻,妹妹婚事低嫁。
而白若蘅拿着侯府舊庫的銀錢,替白家親眷填了一次又一次窟窿。
到最後,所有人都說,是我這個侯夫人管家無方。
這一世,我從源頭抽身。
侯府的火,燒到誰身上,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