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二零零零年,曾犯流氓罪入獄過的姜晚婷竟捨身救落水孩童,成了表彰人物。

報道出來後,輿論卻都在同情姜晚婷的老公陸經年。

鄰里街坊都在說,是陸醫生爲了感化她這個女流氓,捨身取義,耽誤了一輩子。

還因爲姜晚婷不能生,老了連個傳宗接代的人都沒有。

“要是當初陸醫生自私一點,說不定和方護士早就成了,他們纔是最配的,只可惜啊。”

“那方護士不是單身,還帶着個收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嗎?說不定啊,就是咱們陸醫生的種!”

“如果是真的,我就太開心了,陸醫生這樣的好人,不該留下這麼大遺憾。”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姜晚婷心裏。

她猛地轉身,當街就罵了回去。

“你放屁!陸經年跟我解釋過,那孩子跟他沒關係!”

“還有,以前我根本沒做過那種事,都是誤會!”

對方被她當衆駁了面子,頓時惱羞成怒:“還敢嘴硬!你就是個毒瘤,年輕的時候是個蕩婦,老了以爲做點好事就能贖罪?我告訴你,不可能!”

推搡之間,姜晚婷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冰冷的石階上,劇痛襲來。

意識昏沉間,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搖晃。

恍惚中,她竟看到街對面的首飾店裏,本該在“義診”的陸經年,正小心翼翼地護着方敏和她兒子,三人有說有笑地在挑選首飾,親暱得像一家三口。

她竭盡全力地想要爬起來質問,可眼前卻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姜晚婷發現自己回到了一九八零年。

這一年,她剛考上中醫大學,就被父親安排和陸經年訂婚。

只因她父親得了癌症,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這個女兒,所以決定將她託付給他的親傳弟子陸經年。

前世,爲了報恩,陸經年答應了這門婚事。

她內心竊喜,以爲和陸經年雙向奔赴。

畢竟從小到大,陸經年雖然性子冷淡,但對她一直很照顧,教她認穴位,幫她背醫書,冬天會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卻不知,他對她好,只是因爲她是他師父的女兒。

他的心裏,早就裝了他鄉下的養妹,方敏。

她父親去世後,陸經年立刻就把方敏接到了家裏,從此他的心就徹底偏了。

不僅將她姜家的獨門針法傳授給方敏,還盜走她和父親一起撰寫的醫書送給方敏,只爲讓中醫大學破格錄取方敏。

後來,甚至縱容方敏造謠她和男患者們亂搞,害她因“流氓罪”被判兩年,錯過了入學,在牢裏被人打斷了右腿和右手,再也拿不了針,當不了醫生了。

出獄後,她心如死灰,想離陸經年遠遠的,一個人安安靜靜過日子。

可陸經年卻當衆下跪求婚,日日給她送早餐,風雨無阻。

周圍的鄰居全都勸她——

“陸醫生等你兩年了,夠有責任心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一個坐過牢的女人,有人要就不錯了。陸醫生這麼好的男人,爲了你連方護士都趕走了,你別不識好歹!”

或許是礙於道德壓力,又或許她對陸經年還有一絲留戀。

最終,她還是選擇嫁給了他。

她以爲方敏真的被趕走了。

後來才知道,方敏只是換了一家醫院工作,花的還是陸經年的錢。衣服首飾從來不缺,是醫院最時髦的女護士。

而她,卻因爲長期營養不良、操勞過度,連着流產三次,再也生不了了。

姜晚婷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前世外人都說她潑婦,可誰又知道,她曾經是醫學世家嬌養的小姐。

若不是陸經年把家裏的錢全拿去貼給別人,她又怎麼會連買棵白菜都要計較那幾分錢。

幸好現在她還沒有和陸經年正式訂婚,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立刻衝到父親牀前,紅着眼握住父親枯瘦的手央求:“爸,我不想嫁人,我一個人能照顧好我自己。”

姜父一愣,皺起眉頭:“你昨天不是還跟我說喜歡經年嗎?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姜晚婷剛要解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師父,我不同意取消婚約。我要娶晚婷。”

姜晚婷回過頭。

陸經年拎着水果站在門口,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戴着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冷峻斯文。

姜晚婷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說。

“爸,陸經年答應婚事只是因爲您的恩情,他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就是他鄉下的養妹方敏。”

陸經年聞言皺起眉頭,仔細打量了姜晚婷一眼。

他發現眼前的姜晚婷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她見到他滿眼都是愛意。

他立刻明白了,姜晚婷也重生了。

姜父有些懷疑地看向陸經年:“經年,你說,晚婷說的都是真的嗎?”

陸經年立刻上前,語氣誠懇:“師父,我是真心喜歡晚婷的,不知道是甚麼原因讓她誤會了。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姜父欣慰地笑了笑,拉住陸經年的手說:“好女婿,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姜晚婷還想說甚麼:“爸——”

“行了。”姜父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女人只有嫁人才有依靠,否則將來會被人欺負。這事就這麼定了,後天就辦訂婚宴。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姜晚婷張了張嘴,看到父親疲憊地閉上眼睛,只能暫時退出門外。

走廊,陸經年輕輕帶上門,不解地問:“晚婷,你爲甚麼要解除婚約,難道前世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對我好?”姜晚婷冷笑一聲,“你把我的嫁妝錢全都拿去貼補給病人和方敏,你倒是落了個好名聲,可家裏喫飯的錢都得我去賺。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天不亮就去工廠食堂幫忙,中午去給別人洗衣服,晚上還要去裁縫鋪做針線活,累到流產三次。陸經年,這樣的好,我可受不起。”

陸經年的眉頭微松,恍然道:“原來你是怕喫苦。可是晚婷,我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本分,不該計較金錢名利。”

姜晚婷煩躁地怒吼:“夠了!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出軌了,你聽不懂嗎?甚麼懸壺濟世的醫生,其實就是個藉着和方敏搭檔救人,私下幽會小三的僞君子!恐怕她那所謂收養的孩子,也是你的種吧!”

“我明白了,原來你還是在喫醋。”

陸經年推了推眼鏡,嘆息道。

“晚婷,敏敏的孩子真的和我無關。她是個好護士,況且她一個女人獨自生活不容易,我多照顧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爲這些事情就否定我們幾十年的感情。”

姜晚婷氣紅了眼,覺得這人根本聽不懂人話。

她不想再談了,轉身就走。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姜晚婷就起來準備給父親煎藥,卻從管家口中得知,陸經年早就已經煎好送過去了。

姜晚婷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來。

她連忙往父親房間跑。

推開門,果然看見父親半靠在牀上,陸經年正一勺一勺地喝父親藥。

姜父看見姜晚婷進來,臉色一沉,語氣嚴肅。

“晚婷,你過來。經年跟我說你是怕喫苦舍纔不肯嫁給他,可咱們做醫生的不該把錢看得太重。他貼錢給病人看病是積德,你身爲未婚妻不支持還鬧退婚,像甚麼樣子?”

姜晚婷從父親房間裏出來,胸腔裏像堵了一團火。

走廊上,她死死盯着陸經年。

“你到底想幹甚麼?你不是喜歡方敏嗎?爲甚麼不肯退婚!”

陸經年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晚婷,敏敏的事,我已經跟師父解釋過了,她只是我的養妹,師父已經做主派人去接敏敏過來小住。”

姜晚婷猛地抬起頭:“陸經年——”

“至於你上輩子所受的苦......”陸經年打斷她,語氣理所當然,“只要你這輩子不找敏敏麻煩,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你上輩子就是太在意她了,總是針對她,事情纔會變成那樣。如果你能大度一點,我們三個可以相處得很好。”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