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被丈夫家暴到肋骨骨折,好不容易拍下證據,買好了逃往外地的車票。

卻在我拖着行李出門時,被我媽一把鎖在了臥室裏。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離了婚就是破鞋,這是丟我們家的臉!”

“況且,媽早就把你的車票退了,你走不了了。”

就這樣,我被丈夫用鐵棍活活打死在院子裏。

警察來後,我媽還在一旁擦着眼淚爲他開脫:

“哎,也是我家丫頭脾氣太倔不服軟,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啊。”

再睜眼,我回到了收拾行李準備逃跑的那一刻。

聽着門外丈夫踹門的聲音。

我笑着打開門,把我媽一把推了出去,然後鎖上了防盜門:

“媽,一個巴掌拍不響,這次換您去跟他好好講講道理。”

1.

我媽被推出去的那一秒,看我的眼神又驚又恨。

“林夏你瘋了?!”

我沒搭理她。

鎖好防盜門,我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陳濤砸門的聲音,心跳平穩得出奇。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扇門後面哭着求他別砸,最後哭得沒了力氣,被他拖出去打死的。

這輩子,我不哭了。

我掏出手機撥打110,聲音清清楚楚:

“你好,我丈夫正在持械砸門,我媽在外面,她可能有危險,請快來。”

電話那頭問我地址,我報完之後掛掉,開始錄像。

門縫裏塞進來陳濤的聲音:“林夏,你給我開門。”

我沒動。

我媽在外面哭喊:“女婿別砸了,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好說!”

我站在原地,把這一切錄得清清楚楚。

警察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我聽見樓道里有人喊“警察來了”,腳步聲密集地湧進來,陳濤的砸門聲戛然而止。

我深呼一口氣,開門。

然後我就看見了極爲戲劇化的一幕:

陳濤把鐵棍往我媽腳邊一踢,轉頭衝警察走去,臉上已經換了一副又急又擔憂的表情:

“警察同志,我老婆病情發作,把我和我岳母鎖在外面,我們進不去,她一個人在裏面,我們太擔心了......”

我媽愣了一秒,隨後像是想明白了甚麼,立刻接上:

“是啊是啊,我女兒有狂躁症,剛纔拿刀要砍我,把我推出去了,你們快進去看看她!”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兩個人,把手機舉高了一點。

“警察同志,他們在撒謊,我手機裏有剛纔的錄像可以證明。”

我指了指門框上被砸出來的凹痕,又指了指地上滾落的鐵棍。

“還有,這是我丈夫拿着鐵棍砸門時留下的,你們可以採集痕跡。”

聽我這麼說,陳濤有一瞬間的慌張,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警察同志,她有精神病和狂躁症,說的話不能信的。”

他捲起袖子,把胳膊上一排舊傷痕展示給警察看:

“而且你看,我胳膊上的傷痕就是她狂躁症發作的時候乾的,她之前就這樣,打完人還不承認。”

我媽撲上來抱住一個女警的手臂,開始哭:

“警察姐姐,我女兒真的有病,你們行行好,把她送去醫院吧,她不是壞人,她就是病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

陳濤一巴掌把我扇得耳膜穿孔。

我媽就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哭甚麼哭?男人在外面賺錢壓力大,打你兩下怎麼了?”

她甚至嫌我的血滴髒了地板。

“趕緊擦乾淨,等會兒陳濤出來看見又要心煩。”

她眼裏只有陳濤的心情,沒有我的死活。

但這輩子,我提前做了一件事。

“你好,這是我丈夫持械傷人的歷史記錄。”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帶隊的警察。

“裏面有我過去兩年拍下的家暴視頻,共計三十七段,以及我三次就醫時醫院出具的傷情報告,還有我肋骨骨折的CT影像。”

陳濤的臉瞬間白了。

我媽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邊抹眼淚,哭聲都沒停。

帶隊的警察接過U盤,轉頭看向陳濤:“你配合我們去做筆錄。”

陳濤的嘴脣動了動,第一次沒說出話來。

我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上輩子你們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這輩子我先把證據備好了,看你們用甚麼臉說。

陳濤被帶上警車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冷的,深的,像是在盤算甚麼。

我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但我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我媽站在樓道里,看着女婿被警察帶走,突然衝着我喊:

“林夏,你這個不孝女,你害了你弟弟,你知不知道!”

我關上了門。

2.

警察帶走陳濤之後,我以爲自己終於喘過氣來了。

可我錯了。

第二天一早,我媽拿着一份陳濤早就準備好的“家屬諒解同意書”,帶着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派出所門口。

那個男人自我介紹,是陳濤的律師。

我媽站在他身邊,臉上沒有一絲昨天哭過的痕跡,表情平靜得像個陌生人。

律師把文件遞給我:

“林女士,你丈夫的家暴指控目前證據存在爭議,建議你們雙方先行調解。”

我沒接文件。

“你們昨晚有沒有去看過那三十七段視頻?”

律師頓了一下:“目前正在覈實。”

“覈實的意思是,你們看到他拿鐵棍砸門,還在幫他想怎麼脫罪?”

律師不說話了。

我媽拽了拽我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夏夏,別鬧了,你弟下個月就要付婚房尾款了”

“陳濤那邊說好了要給的,你這樣搞,錢沒了,婚事也黃了,你讓你弟怎麼辦?”

我抬頭看她。

原來如此。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錢。

“媽,”我開口,聲音很平,“我肋骨骨折你知道嗎?”

她抿了抿嘴,沒說話。

“你知道的。”我替她回答,“你知道,但是你覺得骨折沒事,婚房尾款纔是事。”

“你——”

“行了。”

我轉身往裏走,留下她和那個律師站在原地。

我以爲這件事會就這麼僵持下去。

但沒想到下午,我的銀行卡短信提醒響了。

我低頭一看,賬戶餘額變成了零。

我攥着手機,血往頭上湧。

那是我攢了兩年的錢,是我一點點從陳濤眼皮子底下藏起來的,準備用來逃跑的。

我立刻致電銀行。

對方說,上午有人持本人身份證和銀行卡原件來櫃檯辦理了轉賬。

可我當時人在派出所啊!

不對,我的身份證在家裏。

而我媽有家裏的鑰匙。

我掛掉電話,站在派出所樓道里,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上輩子,陳濤是趁我被綁在病牀上的時候用人臉識別轉走的錢。

這輩子,他換了個方式,用我媽。

我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

慌不能解決問題。

我還有一個東西沒被他們找到。

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接待我的警察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陳某名下有財務問題?”

“不止財務問題,”我把那張紙展開推過去,“他有三個隱蔽賬戶,我懷疑裏面有洗錢的資金。”

那個警察接過去,看了很長時間,沒說話。

當天下午,派出所打來電話,說陳濤的案子已經移交市局重案組。

我媽傍晚找到我,在我租住的小旅館門口堵着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話:

“你瘋了?!你知道重案組意味着甚麼嗎,陳濤要是進去了,你弟的錢——”

“媽。”

我打斷她。

“你今天拿了我多少錢?”

她嘴脣動了動,沒承認,也沒否認。

“替我轉給我弟了?”

她還是不說話,但眼神飄了一下。

“行,”我點頭,“我記着這筆賬。”

我媽以爲我在威脅她,站在原地跺腳: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記仇!當初要不是我把你嫁給陳濤,你能住上那麼好的房子?”

“媽,”我看着她,“你把我嫁出去,是爲了讓我弟有人給他付婚房首付。”

她臉色白了一下。

“這句話,你是不是一直以爲我不知道?”

她沒再說話。

我推開旅館的門,進去,把門關上。

背對着門板,我站了很久。

不是傷心,只是有點累。

3.

重案組介入之後,我以爲事情會朝好的方向走。

又錯了。

陳濤在裏面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時,就被他律師保出來了。

理由是“證據尚不充分,需進一步覈實”。

我後來才知道,那三十七段視頻,律師那邊出具了一份鑑定報告,說其中有二十多段存在“剪輯痕跡”,真實性存疑。

我沒有剪輯過,但我沒有辦法證明這一點。

陳濤出來的當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我的閨蜜江可,我們認識十二年了。

“夏夏,我聽說了,你現在怎麼樣,需要我幫你嗎?”

我在電話裏沉默了兩秒。

我沒有去她家,我在電話裏跟她說,我想把陳濤財務問題的材料交給媒體,讓她幫我牽線。

她說:“好,我認識省城一個記者,明天下午我約他,你來我這裏。”

我答應了,掛掉電話,開始準備。

我沒有去她家。

第二天下午,我在她家樓下的咖啡館等着,讓她把記者帶下來見我。

等了二十分鐘,江可發來消息:

“你上來吧,記者朋友在我這裏,他不太方便出去。”

我看着這條消息,覺得奇怪,所以沒動。

我讓店員幫我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發了一條消息回去:

“我在樓下,麻煩你們下來吧。”

又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

我抬頭,看見陳濤從咖啡館門口走過,速度很快,沒看見我。

但我看見他了。

他從江可樓上下來,往停車場方向去。

我坐在原地,把手裏的水慢慢喝完。

原來,這輩子他們也是一起的。

只是我沒去她家,他們沒找到我。

我扔下錢,走出咖啡館,站在街上的風裏,把情緒捋了一遍。

江可,十二年的閨蜜。

我媽,生我養我的親媽。

陳濤,我花了四年時間相信的男人。

是同夥,想要害死我的同夥!

我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上輩子臨死之前,在血泊裏用最後一點力氣記住的號碼,市局重案組的一個警察,姓陸。

上輩子,他曾經在我們小區門口攔下我,給了我一張名片,說如果我需要幫助,可以聯繫他。

我當時以爲是騙子,把名片扔了。

這輩子,我把那串數字刻進了骨頭裏。

“陸警官,我是林夏,我手裏有陳濤洗錢的完整證據鏈,我需要跟你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三秒。

“你在哪裏?”

4.

陸警官見我的地方,是一間普通的茶館包廂。

他比我想象的年輕,穿便裝,桌上放着一杯沒動的茶。

我把準備好的材料推過去,沒有廢話。

他低頭看,看了很久,沒有表情。

我等着他。

“這些是你怎麼拿到的?”

“合法渠道,”我說,“陳濤有個習慣,他把所有賬目備份在一個加密U盤裏,但他的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試出來的。”

陸警官抬頭看我一眼。

“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他要進去,”我說,“不是因爲家暴,是因爲洗錢。家暴的證據他有辦法攪渾,但賬目造不了假。”

陸警官把材料收起來,看着我說了一句話:“你身邊有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我想了一秒,搖頭。

他點點頭,像是早料到了,把一個手機號碼寫在紙巾上推給我:

“這個號碼二十四小時有人接,你如果遇到危險,發一個你的位置過去就夠了。”

我接過來,揣進口袋。

出了茶館,我站在街上,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證據已經交出去了。

現在,我需要讓陳濤覺得,他已經把我逼到走投無路,讓他放鬆警惕。

所以,我回了那間旅館。

當天深夜,我接到陳濤的電話。

“林夏,我知道你今天去見了重案組的人。”

我沒說話。

“你以爲那點破材料能搞定我?”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讓我頭皮發麻的笑意。

“我告訴你,你那個陸警官,前天剛收了我律師的一個信封,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攥緊手機。

“你聽着,”陳濤的聲音更低了。

“你現在手裏甚麼都沒有了,錢是你媽轉走的,你弟收着,證據是我律師搞定的,就連你那個閨蜜,現在也是我的人。你還有甚麼?”

我閉上眼睛,慢慢數到三。

“我還有你這句話的錄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剛纔說,你律師收了錢,你讓我明白你的意思,陸警官已經被你收買了,你知道這句話的法律風險嗎?”

陳濤的聲音變了:“你——”

“我已經把這段通話同步發給市局紀檢部門了,”我打斷他。

“陸警官收沒收你的錢,他們會查的,不用你教我。”

我掛掉電話,把錄音上傳備份,然後躺回牀上。

胸口堵着一口氣,壓得發痛,但我沒有讓它衝出來。

越到最後,越不能亂。

兩天後,我接到陸警官的消息:

專案組已經祕密介入,陳濤賬戶下的十三個隱蔽子賬戶已被凍結,下一步準備收網,但需要我配合做最後一步。

我回復了兩個字:可以。

那天晚上,我把一個提前買好的微型錄音項鍊戴在脖子上,然後給陳濤發了一條消息。

“我想跟你談談,我願意淨身出戶,你說個地方。”

他很快回復了地址,是城郊一處廢棄倉庫。

我把地址發給陸警官,換上一件舊外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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