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易敏體質,家裏特意請了五萬月薪的營養師爲我調理。
午休時間,剛來的實習生突然對我說:
“悅悅姐,你帶的飯看起來好健康啊,以後也給我做一份吧。”
“正好我也減肥,就當陪你一起,一頓五塊錢,你還能賺不少外快呢。”
聽了她的話,我不可思議。
別說請營養師的錢,光食材都是私人飛機專運,五塊錢,連油錢的零頭都不夠!
我當場搖頭拒絕,不給她一點鑽空子的機會。
結果第二天中午我接個水的功夫,回來就看見我的飯菜被實習生拿去,跟其他人有說有笑的分光了。
我笑了。
既然有些人不願意喫敬酒,那就喫罰酒好了。
1.
都說現在的年輕人性子直,說話做事不講究。
但話能說到這份上的實習生,我工作這些年也是第一次見。
見我沒搭話,那個叫韓嬌嬌的實習生嘟起了嘴:
“許姐你別不理我呀,我這不是也不白喫嘛,還給錢的!”
“哎,我知道五塊錢是不多,那這不是減肥,也吃不了多少。”
“看在你是孤兒的份上,我也不挑食,只要你做飯的時候多來點,就能當兼職賺個小錢,多好。”
合着她還覺得讓我帶飯,是我佔了她的便宜?
我差點氣笑。
我爸媽好端端地在家裏頤享天年。
怎麼到她嘴裏就成了沒爹沒媽的孤兒了?
我平常是刻意低調了點,也不咋談論家裏的隱私。
但還不至於讓人輕視到這種地步吧。
我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笑臉都沒給她一個:
“抱歉,工作太忙沒那麼多時間,而且你給的太少了,都夠不到成本價的零頭。”
我話說的很不客氣。
就怕她臉皮厚,能鑽到空子。
結果韓嬌嬌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攥拳跺腳一氣呵成: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呀!虧我還當你是個好心的,這纔想拐着彎幫你一把嘛!”
“我一個實習生,一個月纔能有幾個錢?你瞧不上就算了,怎麼能說的這麼直白啊!”
“而且我看你這減肥餐也是菜多肉少,再貴能貴到哪裏去啊,你也奔三的人了,不懂得勤儉持家也就算了,還在這裏訛人,怪不得你到現在都嫁不出去!”
這一連串的輸出,聽得我瞬間火大。
我天生易敏體質,外面的餐飲對我來說跟開醫院盲盒沒區別,所以我才一直帶飯。
父母爲了調理我的身體,特意聘請了月薪五萬的營養師。
每天的食材都是從原產地直運過來的,光私人飛機來回一趟的油錢都得上萬。
這都不算上那些特供的時令蔬菜和鮮肉。
連零頭都夠不上的五塊錢,說的卻跟她有多大方似的。
她自己在這兒佔不到便宜,就倒打一耙,還想用年齡羞辱我?
我噌的一下站起來,盯着她的眼睛剛想當場反擊回去,一旁的同事小周連忙上前勸阻。
可他嘴裏說出的話卻是:
“許姐,你也太拎不清了!人家說的哪句不是事實?你總不能是被戳到痛處了吧。”
“況且嬌嬌甚麼身份?咱們公司未來的接班人!讓你幫忙這是看你可憐,給你機會呢!”
他語重心長,彷彿不答應韓嬌嬌的要求,就是我不識好歹。
可這公司也就是當地的業內還看得過去,放到全國卻排不上名號得。
要不是爲了能更好的治理家業,我才隱藏了集團總繼承人的身份,深入基層學習鍛鍊。
這家公司最大的投資方,還要仰仗跟我家集團的合作。
結果反倒碰上了這種不知好歹的人。
不過,算了,只要我不搭理她,諒他也不敢做粗甚麼幺蛾子的事。
沒必要爲了不想幹的人生氣。
2.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將熱好的飯放在桌上。
起身去門口的飲水機處接熱水。
等我回來時,卻看見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原本放在我的桌上的飯盒,不知何時到了韓嬌嬌手中。
盒中原本擺放精緻的飯菜,此刻被她用筷子翻得一團亂。
不僅如此,韓嬌嬌還“大方”的把食物分享給了其他人。
也就我去接個水的功夫,那飯盒就見了底。
我的呼吸滯住了。
要知道,營養師每天控制的食量剛剛好,而我又因體質問題吃不了零食。
中午飯沒得喫,那我就要一直餓到晚上!
我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上前,從韓嬌嬌手裏奪回早已空掉的飯盒。
“誰讓你隨便動我的飯了?!”
聽見我的厲聲質問,韓嬌嬌誇張地瑟縮了一下:
“誒呦大姐,你喊那麼大聲幹啥!”
她尖聲尖氣地衝我嚷嚷:
“我不就是跟大傢伙分享一下美食嘛,你昨天那副小氣鬼的模樣我都不跟你計較了,今天你總不能還斤斤計較吧?”
“說來你還得謝謝我呢,這樣一來,大夥就不會覺得你自私了。”
旁邊原本還心虛的幾個同事,見到韓嬌嬌這樣說,立馬也理直氣壯地幫腔。
“就是就是,嬌嬌喫的你東西是看得起你。”
原本面試時我還覺得這個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各種規章制度和部門流程都十分清晰。
結果沒想到,裏面竟是些趨炎附勢的傢伙。
“不要臉的人是你們吧!”我毫不示弱,“我自己帶的飯,憑甚麼要無償分享給其他人?你要真是餓死鬼投胎,就去大街上要去!”
遠處的同事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朝我們的方向投來打量的目光。
韓嬌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似乎沒想到我一個基層員工,竟然敢當衆跟她翻臉。
她梗着脖子,不甘示弱:
“你罵誰是乞丐呢?好心還被當成驢肝肺了!”
“我昨天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嗎,你不願意我花錢買就算了,今天我不就嘗兩口又礙着誰了?”
“你自私不要拉上別人好不好!”
這番強詞奪理的話,氣得我渾身發抖。
“少在這裏偷換概念!不問自取就是偷,搶別人的飯喫還覺得自己沒錯?”
“我警告你,如果不公開道歉加賠償,我不會放過你的!”
輸出完,我直接把飯盒丟進垃圾桶。
拎包轉身就走。
回到家裏喫着新做好的飯,我肚子裏的火氣怎麼也消不下來。
打開手機,我本想直接在大羣裏點名韓嬌嬌。
但臨到頭,想到自己雖然並不顧慮這份工作的得失,但倘若把事情鬧的太難看,到頭來麻煩的還是自己。
思及此處,我回到了私信溝通的界面:
“請務必按照原價賠償中午偷竊的東西,並公開進行道歉,時限到明天早上,否則我會依法報警處理。”
我還沒放下手機,對面就刷刷刷冒出了幾條語音。
韓嬌嬌那做作誇張的語氣衝了出來:
“媽呀大姐,別搞笑了好不好?”
“喫你點東西那是瞧得上你,你以爲我是甚麼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啊?”
“報去唄,到時候看看是我進去,還是你從公司裏滾出去!”
3.
我大事化小的態度,在韓嬌嬌眼裏卻成了示弱。
她扭頭把我跟她的聊天記錄,直接PO在了公司的大羣裏。
“來瞧瞧公司乞丐啊,自己命不好,就把別人當爹媽在這兒要飯。”
“我就是可憐她在這世上無依無靠的,找了個藉口跟她拉近關係,結果被倒打一耙。”
“大家以後沒事不要發善心,這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啊,她自己沒家一身輕,我們可不一樣。”
趁着大多數人還沒弄明白甚麼情況,平時跟韓嬌嬌關係好的幾個人馬上來攪混水:
“對啊對啊,平時分享水果零食她就沒一次回禮的,還說自己過敏,哪有人這麼多過敏源的呀,編都不編個像樣的理由。”
“沒辦法,她自己一個孤兒,就是這種斤斤計較自私自利的性格,嬌嬌還是吃了太善良的虧。”
“嬌嬌你別難過,你可是盛世資本的大小姐,這點小魚小蝦還不值得你在乎。”
羣裏這種一邊倒的恭維,也終於讓我明白了爲甚麼韓嬌嬌如此肆無忌憚。
原來韓嬌嬌從入職那天,就明裏暗裏說自己是來體驗生活的。
而這個盛世資本,正是公司最大投資方。
再加上韓嬌嬌盛氣凌人的態度,還有那身高奢名牌......
雖然我能看出來是高仿的,但一般人誰又關注呢?
只要足夠理直氣壯,再虛假的聲勢也會成真。
正如目前這些人對我的圍攻。
我冷笑着,手指快速敲擊鍵盤:
“她要真是接班人,那才叫真完了。”
“行啊,既然你們趨炎附勢,仗勢欺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明天警察面前,你們誰都別跑,我們把話掰扯清楚明白,看看到底是誰不要臉。”
一頓輸出後,我也不管他們怎麼回覆了,直接調出通訊錄。
律師的電話接通:
“調查一下韓嬌嬌的背景,直系旁系三輩起,所有的關係都摸透。”
“還有查一下盛世資本到這邊公司的負責人,越詳細越好。”
吩咐完後,我才覺得心裏的火氣下去了一點。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最近的警局。
將昨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並出示了食材購置的發票和營養師工薪證明。
警察雖然震驚於一頓飯竟然能貴到立案標準。
但還是盡職盡責地跟着我一起去了公司。
到了前臺,警察出示證明想要調監控。
我則選擇先去辦公區,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畢竟出了這檔子事,我也不是很樂意在這個公司待着了。
結果我剛到辦公區門口,就被迎面潑了一盆黏糊的液體。
4.
混雜着結塊的泥湯掛在了我的頭髮上。
我抹了一把臉,鼻腔裏瞬間湧入一股刺鼻的劣質香精混雜着花生粉末的味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許姐,我這剛衝的花生糊不小心手滑了。”
韓嬌嬌拿着個空盆站在我面前,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眼裏卻閃爍着惡毒的光。
“你不是說你天生易敏體質,喫一口外面的東西都會死嗎?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是不是在裝腔作勢,故意立甚麼嬌貴人設呢!”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在所有的過敏源裏,對我來說最致命的就是花生!
幾乎是眨眼間,我裸露在外的皮膚就開始泛起癢意。
順着鼻腔鑽入咽喉的花生沫,也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瞬間站立不穩,跌靠在辦公桌上。
“看啊,還真裝上了!不去演戲可惜了!”
韓嬌嬌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變本加厲地指着我大笑。
甚至上前一步,用尖銳的高跟鞋狠狠踢了一腳我掉落在地的包。
“你個連爹媽都沒有的窮酸老女人,每天喫點草還裝甚麼千金大小姐!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年輕,比你有背景!”
旁邊圍觀的幾個同事,以小周爲首,不僅沒人上前阻攔,反而交頭接耳地看笑話。
“許姐這也太會演了吧,潑點水就喘不上氣了?”
“就是,誰讓她得罪嬌嬌的,活該被教訓。”
我氣得渾身發抖,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掏出隨身攜帶的急救藥,顧不得幹噎生吞了下去。
就在這時,辦公區的門被猛地推開。
“住手!都在幹甚麼!”
部門經理劉總挺着啤酒肚,帶着兩名剛纔跟我交涉的警察快步走了進來。
韓嬌嬌一看到劉總,立刻擠出幾滴眼淚惡人先告狀:
“警察同志!您可算來了,這個許悅爲了誣陷我,連自己過敏都不顧了!”
警察見狀立刻上前隔開我們,皺着眉頭問:
“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是來調查盜竊案的,怎麼還鬧起來了?”
我冷笑一聲,指着身上觸目驚心的紅疹:
“警察同志,就是她故意偷竊、損壞了我價值五萬的餐食,並且在明知道我重度過敏的情況下,還故意拿含過敏物的東西潑我,這是故意傷害!”
警察聞言,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這屬於惡**件,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5.
韓嬌嬌滿臉不服:
“她說是就是啊!況且甚麼五萬,一些破菜葉子哪來的這麼多錢。”
但警察轉頭就把金額證明拍在了她面前。
韓嬌嬌鐵青着臉,哆哆嗦嗦,似乎第一次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當她看到劉總時,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那、那咋了!區區五萬而已,還不夠我一個包呢!”
“有本事調監控啊?沒證據說甚麼!”
果不其然,順着韓嬌嬌的話,劉總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着警察抱歉地笑了笑:
“哎喲警察同志,真是不巧,我們這片辦公區的監控昨天主板燒了,現在正在維修呢,甚麼都沒拍到啊。”
說完,他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許悅,你別以爲自己平時業績好就能爲所欲爲!你自己不小心弄撒了水,還想誣陷嬌嬌?”
“人家嬌嬌可是高層的千金,能圖你那點破飯?你現在立刻給嬌嬌道歉,然後捲鋪蓋滾蛋!我們公司容不下你這種品行敗壞的人!”
小周等幾個狗腿子也立刻站出來作僞證:
“對對對,警察同志,我們都看見了,是許悅自己發瘋打人的!”
看着他們這副狼狽爲奸的醜陋嘴臉,我氣極反笑,眼底的冷意瞬間結成冰。
“集團高層的千金?”
我一邊用紙巾擦拭着臉上的水漬,一邊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韓嬌嬌揚起紅腫的臉,得意洋洋地叫囂: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我爸可是咱們集團最大的投資方,盛世資本的韓董!得罪了我,我讓你在這個行業徹底封S!”
我冷笑,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按下了免提。
嘟聲只響了一下,電話就被秒接。
一個帶着幾分恭敬的男聲在安靜的辦公區裏響起:
“大小姐,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瞬間僵住的劉總,對着電話淡淡開口:
“韓叔,我在你投資的這家公司,遇到個實習生。”
“她不僅偷我空運的定製餐,還拿故意拿我過敏的東西潑我,最有趣的是,她口口聲聲說是您的女兒。”
電話那頭的韓董瞬間暴怒,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區都聽得清清楚楚:
“放他孃的狗屁!老子這輩子就生了兩個混賬兒子,哪來的女兒!”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冒充我韓家人欺負到您頭上!大小姐您等着,我正好在樓上開董事會,這就帶人下去!”
掛斷電話,整個辦公區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