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同事不知從哪打聽到我收了個“養子”，非要撮合她外甥女。
“我外甥女可是正經大專畢業，彩禮不用多，給個八十萬，再把市區那套大平層過戶給她就行！”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把證領了，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我養子脾氣暴躁，更不可能和人相親，當場我便冷臉回絕。
她惱羞成怒，罵我越老越摳門，摔門而去。
三個月後，她拉着挺着大肚子的外甥女跑到我小區門口開直播哭訴。
“家人們誰懂啊！她養子騙了我外甥女的身子，現在連孩子都不認了！”
“我可憐的外甥女每天以淚洗面，一屍兩命她負責得起嗎？”
“感謝正義使者送的跑車！今天只要點贊過十萬，我就撞死在這個老絕戶的門上給她看！”
看着彈幕裏滿屏的討伐，我差點笑出聲。
我那養子是動物園退役的公猴，早割過蛋了，她外甥女懷的難道是齊天大聖嗎？
1.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伴隨着尖銳的叫罵聲穿透防盜門。
“林玉！你個不要臉的老絕戶給我滾出來！”
我一把拉開大門。
劉翠花舉着手機支架直接懟到我臉上。
刺眼的補光燈照得我睜不開眼。
“家人們看清楚了，就是這個老妖婆！”
“她仗着自己有幾個臭錢，就包庇她那個QJ犯養子！”
她外甥女李嬌嬌挺着大肚子，順勢往地上一跪，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林阿姨，我求求你讓林少爺出來見見我吧！”
“我肚子裏可是你們林家的親骨肉啊！”
樓道里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大家對着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是她啊？”
“平時真看不出來，私下裏居然縱容兒子騙人家小姑娘。”
“肚子都那麼大了，可憐哦。”
我用力抽回腿。
“劉翠花，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兒子甚麼時候碰過你外甥女了？”
劉翠花把手機支架往旁邊一插，雙手叉腰。
“三個月前，你兒子把她騙到酒店去開房！”
“現在懷上了，你們連面都不露！”
李嬌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B超單，高高舉起。
“林阿姨，這是孕檢單，已經十二週了！”
“林少爺當時承諾會對我負責的，他還說要給我買保時捷。”
我一把打掉她手裏的B超單。
“不可能！我兒子纔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滾出去！”
“少在我家門口噁心人。”
劉翠花瞬間跳了起來。
“好啊你個林玉！”
“當着直播間幾萬網友的面，你敢打孕婦！”
“家人們，這種人簡直死不足惜！大家把‘老妖婆去死’打在公屏上！”
手機不停地震動，無數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全都是咒罵。
我這才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已經被劉翠花在直播間惡意曝光了。
我看着她那張扭曲的臉，冷笑。
不就是爲了錢嗎？
“你今天來，到底想要多少？”
劉翠花冷笑一聲，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萬！”
“少一分錢，我們今天就住你家門口不走了！”
李嬌嬌立刻附和。
“對！不給錢我就死在你家客廳裏！”
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們表演。
“五百萬？你外甥女是金子做的？”
劉翠花啐了一口。
“你要是拿不出五百萬，就把你這套市區的大平層過戶給嬌嬌！”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房屋過戶協議。
“文件我都準備好了，只要你簽字按手印！”
“不然我今天就在這兒開二十四小時直播，讓你在這座城市混不下去！”
鄰居王大媽擠到前面，語重心長地勸我。
“林玉啊，花錢消災吧。”
“人家姑娘肚子都這麼大了，你總不能造孽啊。”
我推開王大媽的手。
“這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不會籤的。”
劉翠花立刻對着鏡頭大喊。
“大家看看這個惡婆孃的態度！”
“她連好心勸架的鄰居都罵！”
“感謝大哥送的火箭！兄弟們給我舉報她，點點關注我們繼續剛！”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劉翠花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
“想報警？門都沒有！”
李嬌嬌爬起來，再次抱住我的大腿。
“林阿姨，我不要五百萬了。”
“只要你把這套房子過戶給我，讓我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就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
“不然我現在就從你家窗戶跳下去！”
2.
我抬起腳踢開她。
“想跳就去跳，樓道盡頭有窗戶，別髒了我的地。”
劉翠花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後背撞在門框上，肩膀一陣劇痛。
“你個老不死的，居然敢踹孕婦！”
“兄弟們，禮物刷起來，給我外甥女討回公道！”
直播間的人數不斷攀升。
門外的走廊裏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幾個手臂上有紋身的精神小夥。
他們手裏提着幾個塑料桶。
劉翠花衝他們招招手。
“給我潑！”
嘩啦一聲巨響。
腥臭的紅漆潑滿了我的防盜門。
牆壁上、地板上全都是觸目驚心的紅色。
連我的褲腿上都濺到了不少。
“明天你要是不把房產證拿出來，我就潑硫酸！”
劉翠花惡狠狠地瞪着我。
王大媽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指責我。
“作孽哦。”
“都這樣了還不認錯。”
“以後我們小區都得被她搞壞了。”
我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誰再多說一句，紅漆也潑到他家門上。”
鄰居們瞬間閉嘴，紛紛縮到後面。
劉翠花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怎麼？你以爲把人嚇走就沒事了？”
“我告訴你，網上的人已經開始扒你的老底了。”
我這下是真氣笑了。
“劉翠花，你說我兒子QJ你外甥女，有證據嗎？”
李嬌嬌一愣，捂着肚子假裝哎呦直叫。
“小姨，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動了胎氣？”
劉翠花趕緊扶住她，滿臉心疼。
“乖女兒別怕，有小姨在，這老東西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她從包裏掏出一疊打印好的紙。
“啪”地拍在我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你要證據是吧？”
“這是嬌嬌和你兒子的聊天記錄！”
“還有轉賬截圖！”
“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
我撿起地上的一張紙。
紙上打印着微信聊天界面。
一個叫“林少”的人對李嬌嬌發着噁心的土味情話。
“寶貝，我是真的很愛你。等我拿到我媽的財產，我們就結婚。”
“寶貝，我媽那個老摳門，不肯給我錢，你再忍忍。”
還有幾張轉賬截圖，都是5200、13140的金額。
我看着這些粗製濫造的假Z據，覺得十分可笑。
“就憑這些廢紙，你們就想敲詐我五百萬？”
劉翠花一把扯住我的衣領。
“甚麼廢紙！這叫證據！”
“你今天不簽字過戶，我就讓你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她死死盯着我。
“嬌嬌已經去醫院做了羊水穿刺了！”
“親子鑑定就在我包裏！”
“你今天跑不掉的！”
我用力掰開劉翠花的手。
“行，那我就等着。”
“離我遠點，一股狐臭味。”
劉翠花氣得滿臉通紅。
“你個老賤人敢罵我！”
她抬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側身躲過，順勢在她的手腕上推了一把。
劉翠花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紅漆裏。
李嬌嬌立刻尖叫起來。
“打人了！S人啦！”
她對着直播鏡頭瘋狂哭喊。
“大家快看啊，林玉不僅不認賬，還打我小姨！”
“家人們，把‘打倒黑心婆婆’刷起來！感謝老鐵們的嘉年華！”
那個舉着手機的紋身小夥大聲念着彈幕。
“網友正義使者說，報警抓這個老妖婆！”
“網友天道酬勤說，人肉她，把她家地址發出來，我去給她送花圈！”
劉翠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那幾個紋身小夥立刻圍了上來。
“老太婆，是你逼我們的。”
3.
他們從褲兜裏掏出甩棍，用力一甩，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我看着他們。
“你們想幹甚麼？”
“入室搶劫還是聚衆鬥毆？”
領頭的黃毛小夥啐了一口唾沫。
“少他媽廢話！”
“趕緊把房產證拿出來，不然今天砸爛你這個狗窩！”
劉翠花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對！拿房產證！”
“嬌嬌，把轉讓協議拿出來讓她籤！”
李嬌嬌迅速從包裏拿出那份房屋轉讓協議。
“林阿姨，簽了吧，簽了我們馬上走。”
我連看都沒看那份協議一眼。
“我如果不籤呢？”
劉翠花冷笑連連。
“不籤？那你就別想安生！”
“兄弟們，給我砸！”
黃毛們揮起甩棍，對着我的防盜門和外牆一頓亂砸。
巨大的噪音響徹整個樓道。
鄰居們嚇得趕緊關上自家的門。
我冷眼看着這一切，沒有阻攔。
砸吧，砸得越狠，定損越高，判得越重。
李嬌嬌拿着協議假惺惺地勸我。
“林阿姨，你何必呢？”
“一套房子而已，你兒子那麼有錢，以後還能賺。”
我盯着她的肚子。
“你肚子裏的野種，真的是我兒子的？”
李嬌嬌眼神閃躲了一下，立刻拔高音量。
“你胡說甚麼！當然是林少爺的！”
劉翠花趕緊幫腔。
“你別想血口噴人倒打一耙！”
我笑了。
“是嗎？”
“那你們敢不敢現在就跟我去公證處做親子鑑定？”
劉翠花雙手叉腰。
“不是說了嗎？我們早就做了羊水穿刺。”
“你少扯開話題。先把房子過戶了。”
我搖了搖頭。
“算盤打得真響。”
“你們連孩子是誰的都證明不了，就想訛上我？”
李嬌嬌臉色一白，急得跳腳。
“你別血口噴人！”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化驗單，懟到我眼前。
“這是我和林少爺的親子鑑定報告！”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支持生物學父子關係！”
我接過化驗單。
上面赫然印着我兒子的名字：林金寶。
我看着化驗單上“林金寶”三個大字，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翠花被我笑得毛骨悚然，大聲質問。
“你笑甚麼！”
李嬌嬌也在一旁附和。
“林阿姨，你就算再怎麼否認，科學是不會騙人的。”
“這可是省三甲醫院出具的鑑定報告，上面還有公章！”
我揚了揚手裏的報告。
“三甲醫院出具的？”
“你們連我兒子的面都沒見過，拿甚麼做的鑑定？”
“別以爲我不知道，這是你們花錢找黑中介做的假報告吧？”
劉翠花眼神明顯慌亂了一瞬，但馬上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你放屁！這就是真報告！”
“我早就在小區物業那邊打聽清楚了，你兒子叫林金寶！”
“這鑑定當然是拿你兒子的頭髮！”
“我們嬌嬌可是偷偷留了一手，開房的時候專門收集了你兒子的頭髮去做的比對！”
我強忍着笑意。
“那你們可真是太厲害了。”
黃毛小夥不耐煩了，揮舞着甩棍。
“老太婆，廢話少說！”
“趕緊簽字按手印，別耽誤老子去喝酒！”
4.
他伸手來搶我手裏的報告。
我側身躲開，將報告揣進兜裏。
“這份報告我留着了，留作你們敲詐勒索的物證。”
劉翠花急了，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你敢吞我的證據！”
“給我搶回來！”
幾個黃毛立刻朝我撲過來。
我退進門內，反手去拉防盜門。
黃毛的甩棍卡在門縫裏，死死抵住。
他們用力拉扯着門把手。
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街道辦的王主任帶着幾個居委會大媽趕了過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王主任大汗淋漓地衝上前，指着那幾個黃毛。
黃毛們見狀，鬆開了手，退到一邊。
劉翠花立刻撲到王主任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表演。
“王主任，您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李嬌嬌也跟着跪在地上。
“主任，我活不下去了，讓我去死吧！”
王主任看着滿牆的紅漆，眉頭緊鎖。
“林玉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兒子呢？叫他出來當面對質啊！”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我兒子在家呢。”
王主任嘆了口氣。
“林玉，不是我說你，做人不能這樣。”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劉翠花得意地看着我。
“聽見沒？王主任都發話了！”
“趕緊把你兒子叫出來！”
“還有這套房子的過戶協議，今天必須簽了！”
李嬌嬌把協議遞給王主任。
“主任，您看看，我們的要求不過分吧？”
王主任看了看協議，臉色有些難看。
“這......一套大平層，還要五十萬現金，是不是太多了點？”
劉翠花立刻翻臉。
“多甚麼多！”
王主任轉頭看着我。
“林玉，要不你退一步，給點補償算了吧。”
我看着王主任，又看了看劉翠花。
“王主任，你確定要我兒子出來當面對質？”
劉翠花扯着嗓子喊。
“對！讓他出來！”
“我倒要看看這個縮頭烏龜長甚麼樣！”
黃毛們也跟着起鬨。
李嬌嬌緊緊盯着次臥的門。
“林阿姨，你別想護着他，今天他不出來，我們就死在這裏！”
拿手機直播的小夥大聲讀着彈幕。
“千呼萬喚始出來，渣男終於要露面了！”
“大家準備好截圖，讓這個渣男社會性死亡！”
我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們非要見他。”
“那我就滿足你們。”
我轉身走向次臥的門。
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門。
劉翠花甚至把手機鏡頭對準了門縫。
“家人們，渣男馬上就要露面了！”
“點贊過十萬，我當場扇渣男十個耳光！”
李嬌嬌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頭髮。
眼淚汪汪地看着門的方向，聲音嬌柔。
“林少爺，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轉動門把手。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我吹了聲口哨。
“金寶，出來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