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愛她
溫澤禮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獨留她站在病房外。
她看着窗上的影子裏那已經有七個月大的孕肚,摸了摸,胸口那滯澀淤堵的情緒在沸騰。
這個沒出世的孩子好像變成了當初的她。
從她十歲被許家找到,到許家爲了保護許月茉,不肯將她領回家,一直養在外地。
只有逢年過節才允許回許家一次。
直到她考上大學這樣的日子才結束,可還沒來得及感受,許月茉就被拐了,她又一次從許家搬了出來。
而她太清楚不被家人接納的滋味。
“清梨。”一陣女聲響起。
許清梨回頭,只見一個眉眼與她相似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許清梨想到方纔聽到的,心頭輕輕一顫,“ma......”話還沒說出口。
許母已經吸了口氣上前,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這些話對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清梨,月茉好不容易回來,正是養病的關鍵時刻,能不能請你這段時間不要出現在月茉身邊,對了,家裏你也暫時不要回了。”
許母的聲音誠懇。
作爲商界知名的女強人,從來是雷霆手腕,這是第一次許清梨見到她服軟。
旁邊的許父沉默不作聲,顯然是認同的。
許清梨忽然想起了小時候。
她在那破爛的土胚房裏,面對重男輕女的“父母”,動輒對她非打即罵,她曾經期待着自己不是親生的。
後來願望實現了。
親生父母真的找到了她。
可幸福並沒有眷顧她。
許家人並沒有接納她。
許清梨長睫顫了顫,“好。”
許母鬆了口氣的同時,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張了張口,看到許清梨這張臉,雖爲母女,但相處太少,她最終甚麼也沒說出口。
“你回去吧。”許父沒有太多情緒道。
許清梨抓了抓手,只是點了點頭。
......
許清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醫院的。
一路上左後腰的位置,疼痛越發強烈。
回到家,到了衣帽間,她將衣服撩起來。
這才發現背脊上那一片青紫從腰側蔓延到脊椎,皮膚表面泛着暗沉的瘀血色。
顯然被溫澤禮這麼一推,撞狠了。
可她不敢塗藥膏,害怕會對胎兒有影響,只能強忍着痛用冰袋冰敷。
弄完時,她臉上已經全是蒼白的冷汗了。
準備放回冰袋,她聽到廚房方向傳來動靜。
許清梨微頓,走到樓梯拐角,便見林嫂拎着大包小包從主臥走出來,她一眼看出來那都是溫澤禮的箱子。
聽到腳步聲,林嫂抬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並沒有搭理。
許清梨也早就習以爲常。
林嫂是溫家派來照顧她懷孕的。
或許林嫂也感覺到溫澤禮不喜歡她。
所以見人下菜碟,對她一向冷淡。
許清梨眼皮動了動,“他要去哪?”
林嫂把疊好的襯衫放進包裏,語氣不鹹不淡道,“溫總忙,自然是要出去,夫人懷着孕,管好自己的肚子纔是要緊事,少問多休息。”
許清梨沉默了。
半響,她道,“他是去醫院嗎?”
林嫂微訝,隨即輕笑,“沒錯,溫總要去醫院陪護月茉小姐一段時間,夫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那陰陽怪氣的語調,聽得有些刺耳。
許清梨對上林嫂那雙眼,“你想表達甚麼?”
林嫂對上她冰冷的雙眼,微微一怔。
許清梨冷淡而道,“你只是個陪護的保姆,我是你的僱主,只需要我問你答就夠了,輪不到你來問我介不介意。”
林嫂頓然啞然,沒想到這一向沒脾氣的許清梨居然又嗆聲的一天。
但想到被找回來的許月茉,頓然冷笑了一聲,扔下一句,“別以爲自己嫁進來就真的是溫家少奶奶了,你還能做幾天還不一定呢!”
說完,拎着箱子就走了。
許清梨站在原地,聽着那聲關門響,然後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
臉色蒼白,手指抓住腹部的衣料。
忽然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一陣劇烈的絞痛毫無徵兆地從腹部炸開。
許清梨疼得臉色慘白,幾乎是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地摳住沙發的邊緣,指甲嵌進布料裏。
她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眼前陣陣發黑。
手機......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摸索着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在顫抖,幾乎按不準觸屏。通訊錄列表在眼前晃來晃去,她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憑着本能點開了一個號碼。
撥出。
“嘟——”
電話是漫長無邊的聲音,她的疼痛越發劇烈,強烈的無助感瞬間像波濤一般朝着她襲來。
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她被養父母家暴的時候,蜷縮在那小小的水缸裏面不敢出氣,那痛苦的記憶彷彿於此刻重疊。
強烈的無助感正如同小時候。
有沒有人來救救她。
好疼......
她眼角泛起了淚花。
“嗶”地一聲,電話接通。
那一瞬間她像是抓住了光的希望,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那頭:
“阿禮,幫我扣一下內衣帶子,我夠不着。”
那熟悉的聲音瞬間在她的耳膜炸開。
是許月茉。
她蒼白的臉更是如同抽去了血色。
心上的疼痛和身體上的痛同時向她席捲而來。
良久後,她終於聽到了溫澤禮的回他,很低,微啞——
“轉過來,茉茉。”
那一瞬間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她腦海中碎裂般。
許清梨不忍發笑,“哈......”
原來在她疼痛無助的時候,她的丈夫卻在照顧別人的‘內衣帶’。
她困住眼眶的淚水,強撐着最後一點力氣,掛斷了電話。
她不再想着依靠別人,護着肚子,慢慢地、艱難地側過身子,最後一點精力消失之前,按下了急救按鈕。
最終許清梨倒地,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自己震動的心跳。
她想。
努力了這六年,溫澤禮,依舊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