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爸媽突然告訴我,我們活在一本年代小說裏。

我是天選對照組妹妹——

體弱、受寵,註定考上大學、嫁給竹馬,一生順遂。

而姐姐是炮灰對照組——

會高考落榜,會被人凌辱致死。

他們說,想救姐姐,就必須讓她考上大學。

於是全家人拼了命託舉她。

可她還是落榜了。

而我憑着自己的苦讀,和竹馬顧淮安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那天晚上,爸媽一把搶走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我推進後院地窖。

“讓你姐先頂替你去上大學,你明年再考。”

我腳下一滑,後腦重重磕在醃菜壇上。

溫熱的血漫過脖子,我拼命喊:

“媽,我疼......”

我媽頭都沒回:

“靜好,別鬧了!你姐就差這一步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的眼睛慢慢閉上。

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了半空。

1.

低頭一看,我的身體還躺在地上,後腦一片暗紅,早就沒了氣。

哦,我死了。

靈魂穿過地窖的門,飄向堂屋。

堂屋裏燈火通明。

爸媽、姐姐、竹馬顧淮安,全都圍在桌前。

媽媽正把印着 “省城大學” 的錄取通知書,硬往姐姐李靜嫺手裏塞。

“靜嫺,從今天起,你就是李靜好。拿着這個,跟淮安去省城。”

姐姐沒接,往後縮,眼眶通紅:

“媽,靜好還關在地窖裏。她身體本來就弱......”

“還是讓靜好去上大學吧。我保證,她去報到那天我不出門,不會死的。”

媽媽眼淚掉下來:

“你能保證一天不出門,能保證一輩子不出門嗎?”

爸爸雙手抓着頭髮嘆氣:

“我們試過了。讓靜好給你補習那麼久,平常你甚麼都會,高考卻還是落榜了。”

“而靜好卻考上了。這就是對照組的命!”

姐姐的眼淚落下來,拼命搖頭:

“我考試時滿腦子都是你們說我考不上會死,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所以才......”

“這就是宿命啊!”媽媽打斷她。

顧淮安坐在角落裏,一直沉默。

這時他抬起頭。

“靜嫺,去吧。靜好聰明,明年也能考上。”

我飄到他面前。

他從小寵我、護我,說要帶我一起考大學,一起在城裏生活。

可此刻,他眼底只有掙扎。

“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我不能看你去死。靜好會理解的。”

我對着他的臉,一字一句哭着說:

“顧淮安,我當然會理解,可爸媽都認定我會鬧。”

“我死了,我好疼啊......”

他聽不見。

爸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淮安都這麼說了!他喜歡你妹妹都願意先幫你!”

姐姐看着顧淮安,哭的渾身發抖:“可這是偷她的人生......”

顧淮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是借,就一年。我們在大學等着靜好。”

爸媽對視一眼,朝姐姐點了點頭。

我飄到他們中間,想起很多事。

爸媽覺醒之後,一切都變了。

以前他們偏心我,因爲我體弱。

後來他們生怕我過得太好。

冬天,新棉衣只買一件,給姐姐。

我穿姐姐前年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棉絮。

初三暑假,我競賽拿了獎,兩百塊獎金。

爸爸說:“給你姐買參考書,她需要。你聰明,不靠這些。”

高考前三天,他們甚至把我鎖在房裏不想我參加高考。

是姐姐半夜偷了鑰匙將我放了出來。

現在我考上了,他們又要拿走我的大學名額。

姐姐猛地抬頭,朝着後院地窖衝去:

“我要去問靜好,她不同意我絕對不去!”

媽媽一把拽住她,爸爸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你這孩子怎麼不識好歹!”

姐姐被按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朝着地窖方向望。

我飄在她身邊,伸手想擦她的眼淚,手卻直直穿了過去。

姐姐,不哭,我不怪你。

顧淮安嘆了口氣,站起身。

“我去和靜好說吧,她向來聽我的。”

他朝後院走去。

我跟着飄過去。

顧淮安蹲下來,手放在地窖口,聲音溫柔。

“靜好,我開門,你出來我們談談。”

2.

門打開的前一刻,地窖裏傳來罐子倒地的聲響。

我的靈魂飄進去一看,是兩隻老鼠。

顧淮安還以爲我在鬧脾氣,將手收了回來,無奈地說:

“我知道你生氣。但靜嫺真的會死。”

我飄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視,一字一句地說:

“顧淮安,我已經死了,姐姐不會死了。”

他聽不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雖然喜歡你,但這件事......你忍一忍。”

他頓了頓。

“明年你再考,我和靜嫺在大學等你。”

“你冷靜冷靜。”

他等了片刻,沒聽見回應,輕輕嘆口氣,轉身走了。

我跟在他身後,笑得眼淚直流。

顧淮安,我沒有賭氣,我已經死了啊。

很快,姐姐端着一碗熱麪條走過來,上面臥着兩個我最愛喫的荷包蛋。

媽媽在後面皺眉:“她正鬧脾氣,不會喫的,別白費功夫。”

“她不喫會胃疼。” 姐姐聲音發顫。

她蹲在地窖口,輕輕敲門。

“靜好,姐對不起你......你先喫飯好不好?”

久久沒有回應。

姐姐皺眉,覺得不對勁,就要打開地窖口。

我急得飄過去:“姐,別開!你會嚇到!”

就在這時,媽媽在前院高聲喊:

“靜嫺!快來試媽給你做的新衣服!去大學要穿體面點!”

姐姐的手頓住了。

她將碗放在門口。

“飯在這裏,你記得喫。”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盯着那碗麪。

熱氣慢慢散盡,油凝成白霜。

我飄到碗邊,想碰一碰,手直接穿了過去。

愣了一會,我坐回屍體旁邊,抱住膝蓋。

“姐,我死了,再也喫不上你做的麪條了。”

深夜,媽媽偷偷來到地窖口。

看見那碗紋絲未動的面,她眉頭皺緊,蹲下來壓低聲音:

“靜好,媽知道你委屈,可媽實在沒辦法。”

“你別不喫飯啊,再氣也要愛惜自己身體。”

她趴在門板上聽了半天,裏面一片死寂。

媽媽慌了,聲音帶着哭腔:

“靜好?你應媽一聲好不好?”

“等你姐走了,媽立刻放你出來,給你做紅燒肉......”

還是沒有聲音。

她站起身,抹了抹眼角,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脾氣真倔。”

她走了。

我飄到她面前。

“媽,我不是脾氣倔。我是死了。”

她走回屋時,抹了抹眼角。

我飄到窗外,聽見裏面父母的低語。

父親輕聲問:“睡了?”

母親無奈道:“嗯。沒理我。”

父親嘆了口氣:“這孩子,別餓壞了。”

我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地窖裏,我的身體開始發僵。

3.

第二天一早,姐姐就起來做飯了。

她想去地窖拿紅薯,爸爸攔住她:

“今天去省城下館子!順便去省城大學看看,別做了。”

媽媽穿着那件只有過年才穿的花襯衫出來。

“靜嫺,快換衣服,淮安馬上來了。”

姐姐不動,看向後院:

“帶靜好一起去吧?她還沒去過省城。”

媽媽臉色變了。

“她到時候見了大學那麼好,鬧起來怎麼辦?不行!”

姐姐張了張嘴,爸爸厲聲打斷:

“行了!等你跟淮安報道後,我跟你媽帶着她再去就是了!”

姐姐臉色慘白,閉嘴了。

媽媽打圓場:“你去換衣服叫淮安去。媽去跟靜好說一聲。”

她慢慢轉身,走出院子。

媽媽熱了兩個玉米餅子,又煮了個雞蛋,端到後院。

看見昨晚的食物原封不動,她瞬間沉下臉,狠狠拍門。

“李靜好!你絕食給誰看?!我們都是爲了你姐活命!”

沒回應。

“我數三個數,你出來!一!二!”

她數到三,聲音突然軟下來,帶着哭腔:

“靜好,媽求你了,喫一口吧......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

還是沒動靜。

媽媽手慌了,伸手就要掀開蓋板。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爸爸的喊聲:

“車來了!快上車!再晚趕不上了!”

媽媽手一抖,蓋板“哐當”一聲合上。

她把餅子和雞蛋放下,嘆了口氣。

“飯在門口,自己出來喫!”

她小跑着離開。

地窖裏,我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淡淡的臭味。

我站在她剛纔站的位置,對着她的背影說:

“媽,你如果開了門,就會看見我死了。”

班車搖搖晃晃。

我飄在姐姐頭頂,姐姐靠窗坐着,一直看着家的方向。

顧淮安坐她旁邊,壓低聲音:

“別擔心,靜好聰明,會想通的。”

姐姐勉強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到了省城,他們先去飯店喫飯。

姐姐點了兩盤餃子。

“靜好最愛喫這個。”

她喫得很少,把另一盤餃子和自己剩下的整整齊齊碼好,打了包。

然後,他們去了大學。

校門口,“省城大學”四個字在太陽底下發着光。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學。

顧淮安突然開口:“靜好要是來了,肯定高興。”

姐姐看着那四個字,眼眶紅了。

我跟着他們逛了圖書館、操場、宿舍樓。

媽媽感慨:“靜嫺,你替妹妹好好看看。”

姐姐突然崩潰大哭。

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她哽咽着說:“這是靜好的人生......我在偷她的人生......”

媽媽抱住她,聲音發抖。

“現在是你的。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我飄在他們中間。

看着姐姐哭到窒息,媽媽紅了眼眶,爸爸別過臉,顧淮安握緊拳。

輕聲說:

“姐姐,我已經死了,媽媽說的對,你好好活。”

“替我看看大學裏的櫻花,替我喫遍食堂的好喫的。”

回家的班車上,姐姐一直抱着那盒已經冷掉的餃子。

到家已是傍晚。

姐姐抱着餃子,第一時間衝向後院。

4.

我先飄到了地窖口。

一隻黃鼠狼趴在地窖口,嘴上還掛着飯粒。

昨晚的粥、今早的餅子,已經被啃了大半。

聽見腳步聲,黃鼠狼豎起耳朵,嗖地跑了。

姐姐端着餃子走過來。

她看見地上的碗空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靜好,你喫飯了......”

她把餃子放在地窖口,朝裏喊:

“姐給你帶了餃子,你最愛喫的韭菜雞蛋餡。你快嚐嚐。”

沒回應。

她伸手去開門,媽媽趕過來。

“天黑了!”

“明天一早還要趕車去省城報道,你先回去睡。”

姐姐猶豫。

“我想看看靜好,跟她說說話。”

我媽把她拉起來:“有甚麼好說的。”

“明天你們走了我再放她出來,省得這一晚上做出點啥事。”

姐姐猶豫:“可是她......”

“別可是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呢。回去睡覺。”

我媽拽着姐姐走了。

我站在地窖口,看着那盒餃子。

韭菜雞蛋餡。

我小時候最愛喫的。

姐姐不愛喫韭菜,可每次包餃子,都會單獨給我包幾個韭菜雞蛋的。

我蹲在地窖口,陪着那盒餃子。

第二天一早,全家都起來了。

我媽給姐姐和顧淮安檢查行李,我爸把行李箱拎到門口。

姐姐說紅着眼:“我去跟靜好道個別。”

媽媽死死拽着她:“別節外生枝。等你們上車,我就放她出來。”

就在這時,鄰居張嬸來了。

“他嬸子,借棵白菜,家裏中午來客。”

媽媽笑着說行,轉身往後院走。

“正好我去看看靜好。”

她走到後院,往地窖方向去。

腳步突然慢下來。

皺眉。

“甚麼味兒......”

一股濃烈的臭味從地窖方向飄來。

她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着衝過去。

地窖蓋板虛掩着。

她顫抖着手,猛地掀開。

“啊 ————!!!”

一聲淒厲尖叫,刺破整個院子。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