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幼年時曾流落風塵。
是沈澈路過把我買下,帶回侯府。
他私下裏讓我喚他兄長,說我和他丟失的小妹極爲相似。
直到真千金回來,
她拿出一封露骨情信,說我心術不正,對沈澈早有所圖。
沈澈惱怒,立刻將我打發到鄉下找個人嫁了。
一年後他打馬路過,
看見身懷六甲的我倏然紅了眼。
......
“荒唐!”
侯府花廳內,老夫人高坐主位,正怒不可言。
她身旁站着的真千金沈昭昭揚着下巴,一臉得意。
指着桌上那封信:
“司棋,你還有甚麼狡辯的?”“信是你身上搜出來的,字跡是你本人的。”
“敢勾搭二哥哥,你好大的膽子!”
我跪在地上,頭埋的死死的。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
沈昭昭趁沈澈外出辦差時突然發難,
她闖進我的房間,直接從我袖口‘搜’出那封信。
內容大膽露骨之極,讓人不忍直視。
我拼命自證清白,
可我就是一個小丫鬟。
沈澈不在,沒人在意我是否真的無辜。
老夫人說我畢竟在府里長大,
先關在柴房裏等沈澈回來發落。
我望眼欲穿地等他回來,
認爲他一定會相信我,救我出去。
可我錯了。
沈澈站在門外,他甚至都沒進來。
隔着密不透風的門。
光聽語氣就可以想象應是面色鐵青,極爲羞惱。
“司棋,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對我生出如此不軌之心。”
“如今人贓俱獲,你也莫要再狡辯了。”
“立刻送到鄉下,就說瘋了個丫頭!”
鄉下是個統稱。
主要是侯府用來懲戒那些大逆不道、背主棄義的叛徒的地方。
據說那裏背靠荒山,常有猛虎出沒。
在地上隨手一挖就能挖到森森白骨。
瘴氣瀰漫,連小麥都種不活。
但凡被送進去的人,沒一個活着回來的。
我拼命哀求,試圖說起往昔。
希望那一點點情分可以讓他改變想法。
可他嗓音發冷,
“你一個賣笑的娼婦,也配叫我兄長?”
“倒也真對得起自己曾經的活計,見到個男人就賣慘。”
我頓時大腦一空,
整個人放佛被扔到搓衣板上狠狠蹂躪了十幾回。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
我對沈澈而言,一文不值。
無論我多像沈昭昭,又是多麼感激他。
在他心裏我仍是當年那個勾欄唱曲兒,
可以被人隨意採買的妓子。
他看不起我,我所有的逢迎討好,都是自取其辱。
2
【咚】一聲,
烏木拐驟然落地。
這一世我沒再絕望自證,
老夫人馬上就要說出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了。
“慢着——”
一道懶散的聲音響起。
門簾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掀開,露出一角白光。
來人搖着一柄十二骨白玉摺扇,腳踩烏雲靴,
眉骨風流,目似桃花。
“請祖母安。”
“這小丫頭太實誠了,我告訴她,我們的事低調含蓄些。”
“她竟真打死了也不鬆口,真是讓人頭疼。”
是侯府長公子沈鶴。
沈昭昭立刻蹙眉,
“大哥,你說這信是給你的?”
沈鶴慢條斯理的拿起信紙,淡淡掃過。
“沒錯。”
他輕笑一聲,
“你有意見?”
沈鶴是侯府長房長孫,精曉六藝,文武雙全。
母親虞夫人乃安平長公主之女,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老夫人的誥命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而沈鶴本人也向來招蜂引蝶,是風月場上的老手。
聽到他這麼說,老夫人心裏瞬間明瞭幾分。
“那你待如何處理?”
沈鶴狀似惋惜,將摺扇在手中一敲。
“既是孫兒惹出的禍,那便該由孫兒一力承擔。”
“只好收入房中,做個姨娘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