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歷劫大會被迫中斷。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日之內傳遍了整個仙界。
九重天的雲鏡裏,全是對我的聲討。
東海動用了他們千年來積攢的所有人脈。
各路仙家紛紛在雲鏡中發言。
“一個小小的司命司主,竟敢公報私仇。”
“東海帝姬天資卓絕,這是在刻意打壓水族天驕。”
“這種人是怎麼爬上司命之位的,背後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坐在案几前,一條一條地看。
沒吭聲。
殿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一羣激進的散仙圍堵在司命司的白玉階下。
他們舉着法器,高聲叫罵。
“阿嬈滾出崑崙。”
“還帝姬一個公道。”
“剝奪她的神職,把她打入凡間。”
服侍我的小仙鶴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柱子後面。
“司主,我們要不要出去解釋一下。”
她紅着眼睛看着我。
“他們罵得太難聽了。”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解釋甚麼。”
我放下茶杯,聲音很平。
“門關緊,隨他們鬧。”
我走到天機鏡前,看着鏡子裏越聚越多的神仙。
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
門外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一道柔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
“都退下吧。”
散仙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白漓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款款走來。
她容光煥發,眉眼間全是悲天憫人的慈悲。
她停在司命司的門前,輕輕嘆了口氣。
“阿嬈司主,可否開門一見。”
我看着天機鏡裏的那個女人。
那張臉,靠着我母親的內丹,維持得真好。
我雙目赤紅,牙都恨不得咬碎。
我揮了揮手。
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
白漓走進來,身後沒有帶任何隨從。
她打量了一圈空蕩蕩的大殿,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阿嬈司主,年輕氣盛是好事。”
她走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個長輩。
“但在這個位子上,光憑一腔熱血是坐不穩的。”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盒,輕輕放在案几上。
盒子打開。
裏面盛放着一截晶瑩剔透,卻暗淡無光的骨頭。
我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龍骨。
是我母親的龍骨。
白漓看着骨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這是東海深淵裏尋得的萬年寒骨,對修行大有裨益。”
她把玉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馨兒年紀小,衝撞了司主。”
“這件薄禮,就當是東海給司主賠罪了。”
我死死盯着那截骨頭。
骨頭上的每一道裂紋,都是當年被活活抽離時留下的痕跡。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但我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我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龍後出手真是闊綽。”
我伸出一根手指,把玉盒推了回去。
“只是不知道,這骨頭的來路正不正。”
白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司主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帶上了譏諷。
“龍宮辦事喜歡走後門,拿別人的骨血來填自己的窟窿。”
“這習慣,怕是幾千年都沒改過吧。”
白漓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地。
“敬酒不喫喫罰酒。”
她那張悲憫的臉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的刻薄。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跟我談來路。”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泥坑裏爬出來的賤種,靠着出賣色相爬上司命的位置。”
“你以爲穿上這身神袍,就能掩蓋你骨子裏的髒臭了?”
她冷笑一聲。
“你還不配跟我談倫理功德。”
我看着她因爲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那顆屬於我母親的內丹,在她體內跳動。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尺。
“我不配。”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那一條靠喫人內丹維持人形的白蛇,就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