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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我給癱瘓在牀的母親買的成人紙尿褲,比平時少了兩毛錢的折扣。
二弟就把那包紙尿褲狠狠砸在了我臉上。
“大姐,媽都這樣了,你居然買這種劣質貨糊弄她?你那點孝心都被狗吃了嗎?!”
我抹去眼角的劃痕,拿出手機上的特價頁面。
“這是同品牌搞促銷,質量一模一樣,而且媽這個月的五萬透析費是我剛交的。”
一旁弟媳陰陽怪氣的冷笑。
“誰知道你是不是揹着我們在媽的救命錢裏抽水了?我說你怎麼天天搶着照顧媽,原來是無利不起早啊。”
病牀上的母親也偏過頭,虛弱的嘆息。
“你要是嫌累就直說,別用下三濫的手段剋扣我......”
我愣在原地,看着十年來從未在醫院陪過一夜的至親。
“行,接下來每天三千的重症監護室費用。你們自己來續吧。”
......
說完這句話。病房裏靜了一瞬。
緊接着弟媳李豔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嗤笑。
“喲,嚇唬誰呢?”
她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上。
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裝甚麼硬氣?真以爲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你那點套路我見多了,不就是想以退爲進,讓媽覺得離不開你,好繼續霸佔着媽的工資卡嗎?”
病牀上的母親不僅沒有阻攔,反而順着李豔的話。
用力拍了兩下牀板。
“知秋!你少在這跟我甩臉子!我生你養你,你伺候我是天經地義!趕緊把工資卡拿出來給你弟弟,別在這丟人現眼!”
二弟趙強一聽工資卡三個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一個箭步跨過來,橫擋在病房門口。
凶神惡煞地伸出手。
“聽到沒?媽發話了!既然你今天不想伺候了,可以滾!但在你滾之前,把媽的工資卡、醫保卡,還有老房子的鑰匙全交出來!你這十年一個人獨吞了媽多少退休金,咱們還沒跟你算賬呢!”
我聽着他們理直氣壯的質問。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刺痛感讓我保持着最後的清醒。
我冷冷地看着這羣人。
十年前。
我在省城外一家企業任華南區市場總監。
年薪四十萬,前途無量。
可母親突發腦溢血,癱瘓在牀。
當時剛結完婚的趙強,拉着李豔的手。
滿臉不耐煩地擋在病房門口:
“姐,我剛結婚,要還房貸還要養孩子,媽這情況只能你來管。你一個女人反正也沒成家,辭職伺候媽是應該的。”
爲了他一句應該的。
爲了母親拉着我衣角哭求的眼淚。
我毅然辭掉了省城的高薪工作。
公司陳說華南區副總的位置,隨時給我留着。
這十年。
三千六百多個日夜,我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誰半夜心衰發作。我揹着跑去急診。
誰拉了滿牀的污穢。我強忍着噁心一點點擦洗。
這本厚厚的賬本上。
全是我拿錢填進去的無底洞。
可現在。
在他們眼裏。我成了十惡不赦、中飽私囊的黑心白眼狼。
我深吸了一口氣。
“想要卡是吧?行。”
我拉開帆布包的夾層。
抽出一張磨損嚴重、邊緣泛黃的銀行卡。
重重摔在病牀旁的牀頭櫃上。
“卡在這裏,密碼是趙強的生日。”
我盯着趙強貪婪的眼睛。
“卡給你們了!”
趙強眼睛放光。撲食般一把抓過那張卡。
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彈得啪啪作響。
“早拿出來不就結了?非得逼老子發火!”
他把卡揣進兜裏。
轉頭看向門外圍觀的病友家屬。
得意洋洋地拔高了音量。
“大夥兒都看見了吧?這女人就是心虛了!我跟你們說,以後家裏有病人,千萬別讓這種沒嫁人的老姑娘管錢,看着老實,這心肝都黑透了!”
李豔在一旁附和着冷笑。
還故意用高跟鞋碾了碾剛纔被趙強踢翻的臉盆。
門外的病友家屬們竊竊私語。
隔壁牀的張大爺吧嗒吧嗒嘆着氣:
“強子說得在理啊,這每個月四千塊錢的退休金,十年下來可是幾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張大媽也跟着點頭。
看着我的眼神滿是鄙夷:
“就是啊知秋,咱們都是看着你照顧你媽的,但親兄弟明算賬,你這手腳確實該乾淨點。”
我看着這羣站着說話不腰疼的看客。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以前外企的陳總髮來的微信。
“知秋,華南區擴招,你再不回來,副總的名額就給別人了。”
我把手機按滅。
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