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我如他們所願,陷入了沉睡。
或者說,我被困在了自己身體的某個黑暗角落。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能聽到聲音,能看到畫面,卻無法控制一根手指。
宋明華出來了。
她用着我的臉,穿上那件原本爲我定製的魚尾婚紗。
她對着鏡子輕笑了一聲,手指撫過鎖骨。
“江姑娘,你這身段倒是不錯,只是平素太不解風情了些。”
她在心裏對我說話,聲音嬌柔婉轉。
我沒有理她。
門被推開,陸祈淵走了進來。
他看到穿着婚紗的“我”,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豔。
“明華。”
他走上前,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宋明華嬌羞地低下頭,順勢靠在他懷裏。
“陸郎,這衣裳有些緊,勒得人家喘不過氣。”
陸祈淵低聲笑了,指腹在她臉頰上摩挲。
“忍一忍,等過了今天,你想穿甚麼都依你。”
他親手將那隻羊脂玉鐲戴在她的手腕上。
尺寸剛剛好。
“真好看。”他吻了吻她的發頂。
我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看着我的未婚夫,對着我的臉,叫着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晚上的訂婚宴辦得極其盛大。
宋明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她不懂現代的金融術語,不懂藝術史。
但她懂如何討好男人,懂如何用一句似是而非的古詩詞讓那些附庸風雅的投資人覺得高深莫測。
“江小姐這氣質,真是猶如古畫裏走出來的才女啊。”
“聽說蘇總那會所的獨門香方,就是江小姐研發的?真是才貌雙全。”
讚美聲不絕於耳。
我爸和我媽站在人羣中,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維,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沒人記得那個手指殘廢、性格沉悶的江挽音。
宴會結束後,他們回到了家。
宋明華說自己累了,想先休息。
陸祈淵體貼地送她回房,然後關上門,走進了書房。
書房裏,我爸和我媽都在。
還有一個穿着黑色長衫的陌生男人。
我雖然被壓制在體內,但五感並未封閉。
我聽到了書房裏的對話。
“玄雲道長,您說的事情,真的有把握嗎?”
這是陸祈淵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急切。
“陸少放心。”那個被稱爲玄雲道長的男人開了口,聲音沙啞。
“貧道說能辦到,就能辦到。”
“只要在週五七星連珠之夜,開啓陣法,就能將那道帶財運的生魂永遠固定在江小姐體內。”
“那......原本的挽音呢?”我媽的聲音有些猶豫,但不多。
“原本的魂魄會被陣法徹底吞噬,或者流放到未知的虛空。”玄雲道長冷笑一聲,“怎麼,蘇女士心疼了?”
書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我爸清了清嗓子。
“她手已經廢了,活着也是痛苦。”
“明華能給家裏帶來這麼大的改變,這是挽音做女兒的,最後能爲家裏做的貢獻了。”
他用最道貌岸然的語氣,宣判了親生女兒的死刑。
我媽嘆了口氣。
“也是,那丫頭脾氣倔,留着也是個定時Z彈。就按道長說的辦吧。”
陸祈淵沒有說話,但我聽到他拿出了支票簿寫字的聲音。
“道長,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尾款雙倍奉上。”
“好說。”玄雲道長笑了笑。“不過,陣法需要江小姐本人的生辰八字和一滴心頭血作爲引子。最關鍵的是,需要她自願簽下這張引魂契。”
“自願?”陸祈淵皺眉,“她不會籤的。”
“這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玄雲道長不以爲意,“只要在週五子時之前,讓她在契約上按下血手印,儀式就能成。”
腳步聲響起,門被拉開。
他們散了。
我困在黑暗的意識深處,看着自己的身體平穩地呼吸着。
宋明華在夢裏翻了個身,嘴角帶着滿意的笑。
原來,他們不僅想剝奪我的生活。
他們想徹底抹S我。
用我的命,換他們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我沒有覺得憤怒,甚至沒有覺得悲傷。
我只是覺得冷。
一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