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五年,患有嚴重潔癖的老公從來不讓我隨便坐他的車。

上次下雨天我褲子濺了泥點,剛拉開車門,他立刻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

他從後備箱翻出一次性座椅套,鋪平後他看着我,還是不怎麼滿意。

"你要不還是打車回去吧?"

我嘆了口氣,轉身擠在茫茫人海中打起了車,等到很晚纔回到家。

可上週公司團建,我親眼看見他副駕坐着新來的實習生小趙。

她穿着沾滿燒烤醬的白裙子,鞋底全是草地的泥。

大大咧咧把腳翹上了儀表臺。

他甚麼都沒說。

甚至越過身體幫她調了座椅靠背的角度,完全沒在意被弄髒的衣服。

我站在停車場入口,手裏還攥着他早上塞給我的那包一次性座椅套。

忽然覺得手裏這東西比甚麼都燙。

原來他的潔癖,只對我設防。

我把那包座椅套扔進垃圾桶,訂了張單程車票。

這一次,我不用再問他“能不能上車”。

......

"黎初,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我剛把那張單程車票的訂單截圖保存,賀晏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帶着慣有的居高臨下。

"我沒鬧。"

"沒鬧?小趙說剛剛在停車場看到你了,你爲甚麼不過來打招呼?"

賀晏之的語氣裏透着明顯的不悅。

"打招呼?"

我盯着路邊那個吞噬了防塵套的垃圾桶。

"看你親手替她調座椅,還是看她滿是泥巴的鞋踩在你的儀表盤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趙知竹是新來的實習生,她還不懂規矩。"

"不懂規矩,就能讓你把嚴重的潔癖都克服了嗎?"

我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賀晏之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在面對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她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粗心大意很正常,難道我要當着那麼多同事的面把她趕下車?"

"那上次下雨天呢?"

我極力壓抑着聲音裏的顫抖,平靜地反問。

"我只是褲腿上濺了兩個泥點,你就當着保安的面,塞給我一個防塵套。"

"甚至最後因爲嫌棄我,讓我自己冒着暴雨打車回家。"

"賀晏之,我是你結婚五年的老婆。"

賀晏之的語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黎初,你非要爲這種小事斤斤計較嗎?"

"我的車是高定內飾,真皮沾上泥水根本洗不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潔癖!"

"是啊,你有潔癖。"

我忽然笑了一聲,眼底卻一片冰涼。

"可你的潔癖,怎麼就不對趙知竹發作呢?"

"不可理喻。"

賀晏之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脫力般地靠在公交站牌上。

五年了。

爲了迎合他的潔癖,我進門前必須用酒精全身消毒。

我的護膚品永遠只能擺在櫃子最深處,不能弄髒他的洗手檯。

就連我在家裏養了一盆多肉,也被他以"泥土有細菌"爲由,直接扔了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活在一個無菌的牢籠裏。

可趙知竹的出現,輕易地打破了這一切。

回到家時,客廳裏亮着燈。

賀晏之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着一個眼熟的粉色保溫杯。

那是趙知竹的杯子。

"你怎麼纔回來?"

他皺眉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鞋上。

"去玄關換鞋,別把外面的灰踩進來。"

我沒有動,只是盯着那個保溫杯。

"她的杯子爲甚麼在這裏?"

賀晏之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小趙下車的時候忘了拿,我順手帶上來了,明天給她帶去公司。"

"你順手帶上來?"

我慢慢走到茶几前。

"賀晏之,你不是嫌別人的東西髒嗎?我上次用你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轉頭就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你到底有完沒完!"

賀晏之猛地站起身,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知竹她今天在團建上跑前跑後,幫了我很多忙,拿個杯子怎麼了?"

"知竹。"

我細細品味着這兩個字。

"叫得真親熱。"

"黎初,你現在怎麼變得跟那些市井潑婦一樣多疑?"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我跟她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上下級關係需要你越過中控臺幫她系安全帶?需要你幫她調座椅?"

"我那是怕她亂動弄壞了我的車!"

賀晏之的藉口找得理直氣壯。

"你簡直是個瘋子。"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重重地撞過我的肩膀。

"我今晚睡書房,你冷靜一下吧。"

書房的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那個粉色的保溫杯,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真的太髒了。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瘋狂地搓洗着剛纔被他撞過的肩膀。

水流嘩啦啦地衝刷着。

鏡子裏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的婚姻,就像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不打算鬧了。

因爲死心的人,是沒有力氣爭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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