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搬進了消防通道。
搬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給錢總髮了一封郵件,抄送人事:
“錢總:已遵大師指示遷入新工位。另,大師既言我五行屬水、沖剋財位,爲公司氣運計,今後我將不再進入您的辦公室——含送文件、送報銷單、送合同。相關文件將放置於您辦公室門外三米處的文件架,請您自取。此乃風水避諱,望理解。”
發完郵件二十分鐘,錢總的合同沒人送了。
他的助理出差,前臺請假,文件架在門外三米,他在落地窗裏面瞪了我十分鐘。
最後他自己出來拿的。
拿的時候,我正在消防通道里給多肉澆水,朝他點了點頭,十分虔誠:
“錢總,我這是爲了公司。”
他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枚淘寶二十九塊九的銅錢。
當天下午,大師被請到了公司。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消防通道,聽見錢總在辦公室裏問:“她這個,是不是也算沖剋?”
大師的聲音飄出來,穩得很:
“錢總,此女已避居煞位,陰陽兩清,再無沖剋之虞。”
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大師繞了半天玄話,落到人話裏就一句:人都被你趕去雜物間了,別再加戲。
我在門外,對着虛空,給大師比了個贊。
一週後,人事部又找我,這回是送一份《調崗降薪通知書》。
新崗位:後勤保潔專員。薪資下調百分之四十。理由欄寫着:崗位職責調整。
人事小姑娘把筆遞給我:“林姐,你籤個字。”
我沒接筆。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本臺歷,翻開,指給她看。
檯曆上,這一週,被我用紅筆圈着,旁邊寫着四個字:水星逆行。
“妹妹,”我說,“大師說過,水逆期間,不宜做重大決定。”
“我五行屬水,水逆對我沖剋尤甚——這個時候簽字,不光我倒黴,公司也要跟着損財氣。”
“你要不信,去問大師。”
小姑娘抱着通知書,站在原地,表情像死機的打卡機。
其實我根本不懂風水。
我也不需要懂——我借那兩本書,不是爲了學,是爲了對賬。大師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臺歷上,我只負責把它們,原樣還給他。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還是攻子之盾來着?
無所謂,反正大師也不懂。
她真去問了。
據說大師沉吟了很久——他能不沉吟嗎,水逆是他上個月用來解釋公司項目黃了的理由,原話是“水星逆行,諸事不順,非戰之罪”。
自己放出來的話,跪着也要圓完。
大師最後說:“確有此說。待水逆結束,再議。”
水逆還有十八天結束。
我翻着檯曆算了算,十八天之後,是另一個特殊時段:楊公忌日。
再之後,月破。
再再之後,歲煞在北,而人事部的辦公室,恰好朝北。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按民俗曆法的密度,這份通知書想讓我簽字,排期已經排到了明年清明。
清明也不行。
清明動筆,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