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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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照常開鋪。

秤砣將落未落,指尖微動——多添了一點沉香。

七分半。

既然系統想讓我死個明白,那我就先弄明白。

香粉落入爐中的瞬間,心口驟然一緊。

【系統提示:香方偏離既定比例】

光幕閃過的同一秒,香匙被人奪走。

“退回去。”

蕭珩的手比我預想的更快,指尖擦過我的手背,穩穩地將香匙撥回七分。

我低頭微微一笑,輕聲道:

“侯爺反應真快。”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像在評估甚麼。

“你不懂。”

聲音帶着疲憊。

我沒有退,反而靠近半步,

“侯爺,前七十二次,我到底死在甚麼地方?”

他猛地站起,幾乎讓我以爲他會抓住我。

卻只是攥緊了左袖。

“救不了。”

他說得極輕,帶着無法言說的痛苦。

“那侯爺的左臂呢?也是救不了的一部分嗎?”

他微微僵住,沉默片刻後才低聲道:

“夠了。”

他轉身匆匆離開,黑袍隨風飄動,比任何一次都急促。

當晚,我佈下局。舊香譜攤開在案上,香爐底的縫隙敞着——

像在等他來確認,我究竟找到了多少。

我數着更漏。一聲,又一聲。

第七聲前,他的腳步停在門口。

我抬頭,眼神不自覺地跟隨他。

“侯爺不是約我子時?”

他目光落在香爐底的縫隙,停頓三秒:

“改主意了。”

他收回目光,

“現在就走。”

子時未到,侯府書房燈火已通明。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右手按在某一格書脊上,停頓三秒。木板滑開。

整齊排列的檔案暴露在燈下時。

“第四十六次,”

他開口。

“你看到‘至’字之後,也找到了這裏。”

我走近:

“然後呢?”

“然後你信了系統的話,”

他聲音輕得像灰燼。

“以爲我是兇手。”

我走近,翻開第一本。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新娘姓名:沈知微】

【死因:病逝】

【封香比例:七分→八分(失控)】

【輪迴次數:第7次】

我指尖頓住。

這字跡......我認得。

昨日他教我調香時,在香譜邊緣寫下的批註——

“沉香七分,不可多”,筆鋒的收筆總是微微上揚,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而這份檔案上的字,同樣是那把刀。只是更鈍,更沉,像被人握着寫了千百遍,寫到手腕發僵。

“前七十二次?”

“記錄不全。”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系統不讓我記全。但有些......抹不掉。”

我翻到下一頁。不再是工整檔案。是隨手撕下的宣紙,邊緣焦黑。

上面的字變了。

是顫抖的、潦草的、幾乎要劃破紙背的:

“知微畏寒,夜不能寐。香不可烈,恐傷神。”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那個“知微”......

不是“沈掌櫃”,不是“沈姑娘”,是“知微”。

最讓我指尖發涼的,是這筆跡。和檔案不同。和批註也不同。

是左手寫的。

我猛地想起他左臂的僵硬,想起他接過香匙時總是用右手,想起他說“沒有”時袖擺不自然的垂落。

原來在某一次輪迴裏,他的右手也廢了。

只能用左手,一遍遍地寫這個名字。

“吾妻”兩個字,就是在這時映入眼簾——

夾縫裏的半張殘紙,被火燎去一半,只剩開頭兩個字:

【吾妻......】

後面的字被燒穿了,像某種永遠無法完成的稱呼。

我將那頁紙按在掌心,感受紙背凸起的筆痕。左手寫字力道不均,“妻”字的最後一橫深深陷進紙裏,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第幾次?”

他沉默了很久。

“第四十六次。你找到'至'字的那一次。也是你......最後一次信我。”

我終於轉身。他站在陰影裏,右手攥着檔案,指節發白。

“你比第四十六次的你,找得更快。”

“第四十六次,你找到'至'字後,花了三日才尋到侯府。這一次,你用了不到六個時辰。”

“系統不會允許我藏太久。既然你總能找到——”

他頓了頓,

“那我選擇,在你找到之前,先告訴你。”

“你昨晚說,要讓我看其餘的‘至’。”

“我給了。”

他將兩張紙條並排放在我掌心。

一張是“至”,停在我寫的橫。另一張是“不止”,橫是他藏的,撇是他補的——

第四十六次,我們隔着時間,共同寫下的字。

我攥着那兩張紙,忽然意識到——

這是他第一次,把“死”說得像“一起”的事。

“蕭珩,”

我向前一步,近到能聽見他的心跳。

“第四十六次,你寫‘至’字的時候,是想寫‘至此爲止’,還是‘至此,不止’?”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更漏滴答一聲,又一聲。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右手,將那兩張紙條從我掌心抽走,輕輕放進我袖口。

“明日黃昏,靖安侯府。你自己來問答案。”

他忽然又開口:

“但系統不會讓我輕易到場。如果三日後黃昏,我沒有出現——”

“你會出現。”

我打斷他。

“因爲這一次,我會去找你。”

他微微一震,眼中閃過某種複雜的情緒。

我攥緊他的手腕,隔着皮膚,能感覺到他劇烈的脈搏:

“它在逼我們——逼你消失,逼我獨自面對。”

“我不想等了。”

我盯着他,看到他眼中那深深的裂痕。

“第四十五次你阻止了我,第四十六次你看着我,都是我一個人選的。如果這一次,我們同時推至八分呢?”

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系統提示:檢測到異常參數——雙向綁定——錯誤——】

他身形微晃,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心臟。

“它在怕這個,”

我低聲道。

“怕我們綁在一起。”

“沒有第三條路。”

他看着我,眼神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

“那就造一條。”

空氣凝滯。系統光幕劇烈閃爍,像獸被踩中尾巴前的僵直。

更漏滴答,第七聲落下,蕭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第四十五次,我阻止你。第四十六次,我看着你。都死了。”

他抬起眼,眼眶發紅。

“那兩次,都是你自己選的。”

“我知道。”

“第七十三次,”

他的聲音啞了,

“我不想再替你選了。”

他向前一步,靠近我,眼中浮現出一絲無聲的痛苦。

“但我會陪你選。”

我愣住,心中一陣悸動。

“這是我能給的,最長時間。”

他左臂的疤痕在袖擺下若隱若現,像某種正在甦醒的痛。

“明日黃昏,你的香鋪。我們一起試。”

【系統提示:最終封香儀式倒計時——三日後強制啓動】

血紅光幕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不是倒計時,是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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