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後三年，我總結出一個規律。
凡是和前女友相關的日子，丈夫的記憶力都驚人。
她的生日、她養貓的領養日、她研究生畢業的日期，他全都記得。
而我的生日，他記錯過兩次；我們領證的日子，他也總不記得。
我問他爲甚麼。
他說："我記憶力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懷孕第十一週，產檢發現胎停。
醫生說要儘快手術，讓家屬簽字。
我打了六個電話，他一個沒接。
第七個接了，那頭嘈雜得很。
"我在寵物店，阿楠的貓做絕育手術，她一個人害怕，我得陪着。"
阿楠，丈夫的前女友。
我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手術結束後我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好了一個離婚律師。
......
“許青瓷，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小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墜痛。
底下還墊着厚厚的產婦專用衛生巾。
顧南城推門進來，反手將門重重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沒有開客廳的大燈，只有玄關微弱的光照着。
他看不見我因爲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也看不見我額頭上的冷汗。
他把一個粉色的紙盒隨意扔在茶几上。
“順路給你買的草莓慕斯。今天阿楠的貓做絕育，她一個女孩子在寵物醫院嚇得直哭，我就多陪了一會兒。”
“你至於連我電話都不接嗎？”
我看着那個包裝精美的草莓慕斯。
我從來不喫草莓，更對乳製品過敏。
他和我結婚三年，卻始終這點都記不住。
但我知道，姚楠楠最愛喫的就是這家店的草莓慕斯。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今天上午我在醫院給你打了七個電話，我——”
顧南城煩躁地扯開領帶，厲聲打斷我的話。
“不是在電話裏跟你說了嗎？寵物醫院太吵了我沒聽見！”
“阿楠的貓對麻藥有不良反應，抽搐吐白沫，當時情況很危急，我走不開！”
“你就因爲這種事，跟我甩臉子？”
危急。
一隻貓對麻藥有不良反應，叫危急。
而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醫生催了一遍又一遍讓家屬簽字。
我疼得渾身發抖，護士拿着我的手機，焦急地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的，全都是他溫柔安慰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強撐着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顧南城，我們離婚吧。”
顧南城愣住了，隨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青瓷，你有完沒完？”
“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你是不是覺得把離婚掛在嘴邊很有意思？”
“我不過就是去幫阿楠照顧了一下貓，你就又開始借題發揮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
上個月我懷孕第六週，孕吐嚴重到脫水，整個人虛脫在衛生間。
我求他給我倒杯溫水。
他當時皺着眉頭說：“別人懷孕也沒像你這麼嬌氣，你能不能堅強一點？”
轉頭他卻在凌晨兩點，開着車跨越半個城市，去給姚楠楠的貓買進口主食罐頭。
我總以爲，三年前顧南城選擇跟我結婚，我就能擁有他的往後餘生。
他也能在日漸相處中，發現我的好。
想來，是我錯了。
有些人，是捂不熱的。
我想要再說些甚麼的時候，顧南城的手機響了。
是一段專屬的輕音樂鈴聲。
他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起來，原本煩躁的神情瞬間變得輕柔。
“阿楠，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姚楠楠帶着哭腔的聲音。
“南城哥，布丁回家後一直躲在牀底下不肯出來，也不喫東西，我好害怕它出甚麼事啊......”
顧南城立刻抓起剛放下的車鑰匙。
“別怕，你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警告。
“你好好反省一下你現在的脾氣。晚上我帶你去喫維多利亞西餐廳。”
門被再次摔上。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他總是這樣，打一棒，再給一個甜棗。
我看着茶几上那塊草莓慕斯，慢慢走過去，連同紙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