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媽送糉子被拒之門外後,我離婚了
端午節,我爸媽帶着親手包的糉子,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趕來看我。
兩個老人,揹着沉重的包裹,
卻被家中保姆的女兒攔在外面。
烈日炎炎,
我接到消息趕回家的時候,他們已經中暑,近乎暈厥。
而她們娘倆卻在屋內喫着冰棍吹空調。
我當場就要將她們開除,老公卻在這時攔下我:
“曾經是你說過的,我在寫作時可以不讓任何閒雜人等進來打擾。”
“她也只是按照命令進行工作罷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別爲難小姑娘。”
保姆女兒躲在老公後面偷笑:
“甚麼三無產品也送過來,怕不是來打秋風的吧。”
望着老公無動於衷甚至隱隱贊同的目光,我的心徹底涼了。
事已至此,這段婚姻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1.
“安然,是我們沒提前打招呼,不怪知舟。”
媽媽拉住要衝上去要說法的我,爸爸也在一邊點頭:
“之前知舟最喜歡喫我們包的糉子,送到了,我們就回了。”
我看向他們背的包裹,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糉子,
不知道兩個老人花了多長時間包,怕壞還真空包裝了,沉甸甸的,壓的他們肩膀下陷,手心更是被勒的通紅。
他們身體搖晃着,強撐了一口氣說話。
眼淚瞬間砸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刺眼,我竟然從陸知舟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心疼的意味。
他是孤兒,這麼多年,爸媽把他當成自己兒子在疼,
到頭來,連門都進不去。
喬橋捏着鼻子下了樓梯,一把扯下包裹,媽媽被拽的一個踉蹌。
“這都包的甚麼餡,現在誰還喫這種糉子?都喫冰皮水果餡的。”
趁着我扶着媽媽的時候,她隨意拆開了糉子,嫌棄的看了一眼扔到了地上,
甚至毫不在意的踩了過去。
“讓物業收拾了扔垃圾桶吧,鄉巴佬。”
“我的糉子!”
“好好的,幹嘛就扔了。”
爸媽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他們本來就中暑,這下子更是暈的站不住,都這個樣子了還去撿。
“髒就丟了,能不能別在這裏丟人?”
陸知舟走了下來,搶過糉子扔進了垃圾桶,一臉的不贊同。
我沒來及說甚麼,媽媽已經暈了過去,倒在地上,身上熱的過分。
“媽!”
“陸知舟,快送爸媽去醫院!”
一抬頭,卻看見他向着屋裏面走過去,喬橋還在喊:
“學長,救命,我媽暈倒了。”
很快,陸知舟就抱着保姆劉芸出來,腳步急促:
“我給你爸媽叫救護車了,我先送芸姨去醫院。”
可我明明看見劉芸對着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顧不得許多,我衝進屋裏面翻出了藿香正氣水,先給老人灌了下去,有給物業打電話,確保救護車能第一時間進來。
幸好這邊距離醫院近,不過幾分鐘爸媽都上了車。
到了醫院,
醫生十分嚴肅的批評了我,兩個老人因爲長途跋涉身體虛的很,再晚來半小時就能發展成熱射病。
我看向病牀上還在昏迷的爸媽,死咬着脣。
渾渾噩噩的去窗口繳費,餘額提示不足,我熟練的從二手平臺提現把錢交上了,
回頭,正看見,陸知舟推着輪椅。
劉芸坐在上面,像個貴婦人。
“對不起啊,學長,要不你去姐姐那邊看看吧,我媽沒甚麼事,是我太着急了。”
喬橋語氣愧疚,卻連句嫂子都不願意叫。
“農村人身體好,不像芸姨嬌生慣養,我預約了下週的全套體檢,給芸姨好好檢查下。”
心臟不由得一陣痠痛,
去年我說爸媽年紀大了,想約個體檢,他一直推,如今劉芸只是裝一裝就讓他立刻安排。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
金光閃閃的,他們纔是一家人,我又算的了甚麼呢?
按了按包裏面的化驗單,手機震動,郵箱彈出,談了一上午的事情有了結果。
我深吸一口氣,接受了offer,
對不起,孩子,
但媽媽更想要工作。
2.
住了三天院,爸媽好了很多,眼見着花錢如流水,着急的不行,一直說要回老家。
陸知舟倒是來看過幾次,爸媽又心軟了,一直勸我別因爲他們吵架。
感受到媽媽的眼神落在我的小腹上,我嘆了口氣,沒有否認。
醫生說過兩天要複查,他們又不同意住酒店,我只能先帶他們回了小別墅。
明明已經提前和陸知舟說了要帶爸媽回來,
中午到家的時候,他們竟然準備了一桌子生醃,還有各種生魚片和壽司。
看見我們回來,喬橋搶先說:
“快來,姐姐,我給你門準備了接風宴~”
我看着桌子上的喫的,先不說老人剛出院不能喫這種生冷的東西,我們一家人都是過敏體質,這種東西吃了就會長疹子,拉肚子。
陸知舟看都沒看我們一眼,自顧自的給喬橋和劉芸扒了蝦。
“爸媽,咱們走。”
我拉着父母要離開,陸知舟這纔開口:
“喬橋和芸姨好心給你們接風,你就這麼不懂事嗎?”
“安然,沒事,我和你爸喫點糉子就行了。”
他們老兩口侷促的坐在座位上,從包裏拿出帶過來糉子。
糉子沒熱,還是特意給陸知舟包的肉糉,凝固的油和糯米裹在一起,看不出半分食慾。
“不是我說,鄉巴佬就是不懂享受,想着你們這輩子可能都沒喫過海鮮。”
“給你們見見世面,光喫你們那個破糉子,上不得檯面。”
趙芸動作優雅的吃了份三文魚,高高在上。
哪裏像是甚麼保姆,簡直就像是我的婆婆!
陸知舟還在輕聲安慰喬橋,承諾這頓飯不讓她們母女兩個沾手,他來剝蝦。
平時他連水果都不肯給我洗一下,說他的手是用來寫稿的。
原來不是不能用,只是我不配。
“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個家裏早就破產了吧,拿着我們家的保姆的工資當大爺嗎?”
“我爸媽剛出院,哪怕給做碗素面也算你稱職。”
啪!
陸知舟摔了筷子:
“她們好心給你們見見世面,你至於這樣故攪蠻纏嗎?”
“要我說你們家也應該提高一下認知,不然出去別說是我的岳父岳母。”
我扯住桌布,既然不讓我們喫,那就都別吃了!
一雙冰涼蒼老的手落在我的手腕:
“安然,女婿說的對,爸媽沒本事,給你們拖後退了,你們喫。”
“我們倆休息一下就走了。”
老兩口拿着包就去了一貫給留的房間,剛走到門口就被劉芸攔住。
“不好意思哈,這裏改成我的房間了。”
她說着不好意思,臉上卻滿是倨傲。
我看像陸知舟,他也是理所當然:
“芸姨家沒破產前比咱們家房子都大,住這裏都算是委屈了。”
“他們又不經常來,沒必要住這裏,不是還有保姆房嗎?”
她委屈?我爸媽在外面等到中暑回家連口飯都喫不上不委屈嗎?
啪!
我抬手狠狠的給了陸知舟一個耳光。
“陸知舟,我要離婚!”
3.
陸知舟捂着臉,瞪大的眼睛,
“你幹嘛打師兄!”
喬橋護到陸知舟身前,眼眶通紅。
“你這個潑婦!怪不得師兄不喜歡你!”
陸知舟光明正大的把喬橋拉到懷裏,看着我聲音冰冷:
“安然,我勸你擺好自己的位置,離開我你甚麼都不是。”
“這麼多年,是我扶持的你們家,你一個家庭主婦出去了還能活嗎?”
我冷笑:
“是我沒擺好自己的位置,還是你早就給了別人?”
陸知舟沒有否認:
“喬橋確實比你合適,我們同專業,芸姨出身也好。”
“我沒有拋棄糟糠之妻的想法,但安然,如果你這麼鬧,我不會再給你體面。”
我忍不住笑出聲,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爲了支持他的夢想,我選擇了當下最好就業的專業,
甚麼賺錢做甚麼,爸媽那幾年更是把地賣出去,寧願自己喫稀粥白飯也要支持我們在京城創業。
他小有名氣後忙不過來,求我離職做他的全職助理,
幫他潤筆,挑合作。
我的夢想也始終是文字,甚至高考成績比他還高,卻只能做這些工作,
有了我的幫助,他爆了好幾本大製作。
也就是這個時候,喬橋這個所謂的師妹就找了過來,
陸知舟先是幫助她們家還了債,又把劉芸接過來養老,說是讓她當保姆,給工資,
但甚麼都不用她做,放任她對我挑三揀四,給喬橋創造機會。
助理的工作更是被喬橋接了過去,甚至把我從他的工作室除名。
我現在連爸媽都保護不了,跟着我受冷眼,
還哪裏有甚麼體面。
“閨女,跟媽回家吧,咱們不在這裏受苦了。”
媽媽擦去我的淚水,聲音也很是哽咽。
“陸知舟,是我們家高攀不上你,但我們莊稼人也不是沒有骨氣。”
“我們老兩口受甚麼苦都無所謂,只盼着你們好,既然你這麼對我閨女,我支持她離婚。”
我眼淚流的更加洶湧,做媽媽的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我有沒有受委屈呢?
爸爸沉默的裝好揹包,頭一個向着樓下走。
陸知舟下意識的向前兩步,卻被劉芸攔住:
“知舟,阿姨這種人見多了,就是想欲擒故縱。”
“你現在去攔了,下次她們就敢更過分,這種小市民最精了。”
“斷她們幾天生活費就會哭着求你。”
喬橋也拉住他的衣袖,淚眼朦朧。
他腳步頓住,冷聲開口:
“安然,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大門,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的消費流水:
“陸知舟,三個多月前我就再也用不了你的卡了。”
“連爸媽的醫藥費都是我用賣二手的錢交的。”
陸知舟下意識的看向喬橋,喬橋臉色白了一下,強撐着解釋:
“可能是財務那邊搞錯了吧,我也不知道這件事。”
“安然,你能不能別再鬧了!離開我你還能幹甚麼?”
他好像忘了,在他小有成績之前,都是我在養他,
想到手裏面那張offer,我心裏面更有底氣。
“你不會一直你真的能去那個公司吧,我打過招呼了。”
“說你有抄襲的前科,估計很快取消入職的消息就發給你了。”
4.
我不可置信的回頭,陸知舟緊繃着臉:
“我不明白,在家做我的全職主婦有甚麼不好?”
“我保證你永遠都是陸太太。”
“卡我給你解禁,額度也漲到500萬,你去哪家公司能給你這麼多錢?”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以他的高度,如果真的不想讓我喫這口飯,我再怎麼面試也成功不了。
爲甚麼?
三個字卡在我的喉嚨裏面,上不去下不來。
他明明知道我向來要強,根本不能接受自己仰仗他人鼻息,
可現在我的軟肋成了他攻擊我的弱點。
“閨女,爸養你,咱們走。”
爸爸鬢間已滿是白髮,明明後背已經佝僂了,卻還是強撐着給我頂起一片天。
陸知舟嗤笑一聲:
“你拿甚麼養?你已經賣了的地嗎?”
“爸,你要是爲安然好就勸她別再鬧了,哪個成功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你們要是實在不滿意,我可以重新安置她們母女兩個。”
聽到這話,本來還在看熱鬧的母女瞬間慌了神,
她們攀附着陸知舟這顆大樹,近水樓臺先得月,誰知道真走了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自在。
喬橋三兩步走到我面前,直接就跪了下來:
“姐姐,是我錯了,你別走。”
“我是真的愛師兄的,我求求你,給我個機會,我只要能在師兄面前就知足了。”
“我不會動搖你的地位的。”
陸知舟高高在上的欣賞喬橋求我的樣子,
好像我們二人因爲他吵架是一場只爲他上演的好戲。
所有的偏心都是控制我,制裁我,扯斷我的翅膀,成爲他籠子裏面的金絲雀。
我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腳不住的往後退。
“放開我閨女!”
媽媽過來扯開喬橋的手,然後拉着我就要走,爸爸作勢要攔住陸知舟,
劉芸見自己喬橋被拉到一邊,急忙上前扶住女兒,
上前和媽媽要說法。
場面一瞬間變得混亂起來,你拉我,我推你的到了樓梯口,
陸知舟再也顧不得看戲,大喊着停下,
但已經喬橋被打出火氣來,根本不願意放棄,繞過媽媽直接推了我一下。
我後腳跟已經懸空,情急之下只能拉住喬橋。
我們兩個在樓梯口搖搖欲墜,
陸知舟已經分開兩個媽媽,在我和喬橋之間猶豫了一下,
還是選擇了抱住了喬橋。
說不清楚是甚麼感覺,手指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
重重的摔在樓梯上,模糊中聽見媽媽大喊:
“陸知舟,安然還懷着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