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坐在海底撈的包廂裏,看着桌上已經涼透的長壽麪。
手機上的共享位置顯示,陸則在市第一醫院。
今天是我26歲生日。
三個小時前,他給我發了條消息:
“小黎,林溪急性闌尾炎,我送她去醫院,晚點到。”
我沒再像以前那樣,追問他爲甚麼食言,追問他我跟林溪到底誰重要。
這次,我平靜地回了個“好”。
七年了,我似乎早就習慣了。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陸則扶着林溪,進來。
林溪臉色蒼白,虛弱地靠在他懷裏。
看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黎姐,對不起啊,又耽誤你過生日了。”
這個“又”字多少有些刺耳。
過去三年,拜她所賜,我一個生日也沒過成。
最後都以跟陸則爭吵冷戰結束。
“沒事。”
我拿起茶壺,給他們倒了杯水。
陸則把林溪扶到椅子上坐下。
熟練地幫她解開外套。
又拿過菜單:
“想喫點甚麼?醫生說你只能喫清淡的,給你加個番茄鍋底。”
他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也沒問我餓不餓。
我看着他低頭認真點菜的樣子。
突然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闌尾炎住院,他也是這樣守在我牀邊。
給我剝橘子,餵我喝粥。
那時候他說:
“小黎,以後你生病,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陸則。”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訂的婚紗照拍攝,攝影師只有今天下午三點的檔期,你沒去。”
他手裏的筆頓了一下。
抬頭看我,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林溪做手術,我走不開,婚紗照甚麼時候不能拍?”
“可是我已經改了三次檔期了,攝影師不是隻有你一個客人。”
“蘇黎。”
看出我又有吵架的苗頭,他打斷我,放下筆:
“林溪剛做完手術,她只有我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又是這句話。
七年了,每次林溪有事,他都會對我說這句話。
林溪是他的發小。
十六歲那年父母車禍去世,從此照顧她就成了陸則的責任。
他供她上大學,給她找工作。
她生病他照顧,她失戀他安慰。
我曾經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包容,他總會看到我的好。
現在我才知道,懂事的人,活該受委屈。
林溪拉了拉陸則的胳膊,小聲說:
“阿則,你別跟小黎姐吵架,都是我的錯,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
她說着就要站起來。
卻“哎喲”一聲,捂着肚子皺起了眉。
陸則立刻扶住她,語氣瞬間軟下來:
“別亂動,身體還沒好。”
他轉頭瞪了我一眼:
“你看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
我沒說話,拿起桌上的包,站了起來。
“幹甚麼?你要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
我看着他,面無表情:
“你留下來照顧林溪吧,畢竟...她只有你了。”
走出店門,外面正下着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