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隱姓埋名嫁入鎮北侯府第三年,我終於懷上身孕。

婆婆喜極而泣,親手爲我戴上一條護胎紅繩,說是侯府傳家之物,保佑母子平安。

但三個月來,我日漸消瘦,渾身精血彷彿被甚麼東西一點點抽乾。

直到那日紅繩無意間扯斷,裏面竟爬出一隻蠱蟲。

我渾身冰冷,拿着蠱蟲去找夫君。

婆婆正與他飲茶,聽到我的質問,淡淡道:“侯府嫡子必須由我侄女來生。你一個商賈之女,配嗎?”

夫君沒有看我,語氣溫柔如刀:“母親留你性命已是恩賜。再生事端,休書和鴆酒,你自己選。”

旁邊的柳氏表妹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

當夜,我腹中三個月的胎兒沒了。

婆子端着炭盆進來,笑道:“老夫人說了,小產晦氣。這東西燒了乾淨,別髒了侯府的地。”

我躺在血泊中,看着炭盆裏跳動的火苗,忽然笑了。

我放出袖中養了三年的金絲蛇。

“傳我苗疆七十二洞主——當年你們欠我阿母一條命,今夜,該還了。”

“我要這侯府上下,跪着給我孩兒送葬。”

1

婆子把炭盆端進來的那一刻,我聞到了燒紙錢的味道。

那是我阿母死的時候聞過的味道。

苗疆的規矩,人死之後要燒紙錢引路。

可這裏是鎮北侯府,他們燒的不是紙錢,是我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躺在血泊裏,血從大腿根往下淌,浸透了褥子,浸透了我的衣裳。

那味道腥得發苦,苦到我舌尖都在發麻。

婆子姓趙,是老夫人身邊的人。

她端着炭盆走進來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老夫人說了,小產晦氣。這東西燒了乾淨,別髒了侯府的地。”

炭盆裏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她那張老臉忽明忽暗。

我盯着那個炭盆,忽然想笑。

三年前我嫁進侯府的時候,也是這個趙婆子替我梳的頭。

她說姑娘好福氣,商賈之女能嫁進侯府,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當時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現在想想,那個笑容應該是錯的。

我應該讓她知道,不是甚麼商賈之女,是苗疆七十二洞的少洞主,是十二歲就跟着阿母在瘴氣林裏煉蠱的阿依。

可我答應了阿母,要隱姓埋名,要好好活着,要嫁一個普通人,過普通的日子。

阿母死的那天,抓着我的手說:“阿依,苗疆的債你還不起,別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就嚥了氣,眼睛都沒有閉上。

我知道她爲甚麼死不瞑目。因爲那些債,不是她不想要,是根本躲不掉。

趙婆子見我沒動靜,皺了皺眉,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把這裏收拾乾淨。”

兩個丫鬟端着水盆走進來,一個手裏還拿着白布,是要給我換身乾淨衣裳。

我按住了她的手。

丫鬟嚇了一跳,手裏的白布掉在地上。

“夫人......”

我看着她,聲音很輕:“出去。”

丫鬟愣了愣,下意識去看趙婆子。趙婆子哼了一聲:“夫人,您這是何必。老夫人是好意,您小產了身子虛,得好好養着。這些東西留着也是晦氣,燒了乾淨。”

我說:“我說出去。”

趙婆子的臉色沉下來。她在侯府當了三十年差,連侯爺都要給她三分薄面。我一個被打落胎的棄婦,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夫人,您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趙婆子把炭盆往我面前推了推,“您肚子裏的種已經沒了,您還當自己是侯府的少夫人?”

我慢慢坐起來。

身下的血又湧出一股,順着腿往下淌。丫鬟嚇得臉都白了,趙婆子也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看她們。我低下頭,看着手腕上那條斷掉的紅繩。

紅繩是三個月前婆婆親手給我係上的。

那天她喜極而泣,說侯府終於有後了,說這是傳家之物,能保佑母子平安。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苗疆的人從小跟蠱打交道,對這東西有天然的直覺。

那條紅繩繫上我手腕的瞬間,我感覺到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有甚麼東西鑽進了皮肉裏。

但我沒有聲張。

因爲我是商賈之女陳婉寧,不是苗疆的少洞主阿依。

商賈之女不該認識蠱蟲,不該知道甚麼叫噬元蠱。

所以我忍了三個月。

三個月裏我眼看着自己一天天瘦下去,臉色從紅潤變成蠟黃,從蠟黃變成灰白。

我喫多少東西都補不回來,整個人像一盞快要熬乾的油燈。

侯府的補品一碗一碗往我房裏送,可我的身體還是一天比一天差。

我以爲是孩子太耗元氣,現在才知道,耗我元氣的不是孩子,是那條紅繩裏的蠱。

噬元蠱,苗疆禁術之一。專門用來吸取母體精血供養胎兒,等胎兒長到足月,母體也就油盡燈枯了。

一屍兩命,乾乾淨淨。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