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給兒子一個驚喜。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的兩人的低語:
“等你媽進了精神病院,沈家的財產就全是我們的了。”
我以爲兒子會指責老公的做法,沒想到他居然喜氣洋洋地說:
“爸爸,那我們是不是就能把晚晴媽媽接過來一起住了?”
恍惚間,手裏的蛋糕掉在地上。
客廳裏的低語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是慌亂的腳步聲。
“是不是你媽回來了?”
1.
我從地上撿起蛋糕,裝作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我像往常一樣,一邊開門一邊朝裏喊:
“老公,小宇,我回來了,你們在家嗎?”
江宇跑過來堵住門,“媽媽等一下。”
“怎麼啦?你們在揹着媽媽做甚麼壞事呢?”
我邊說邊故意推門往裏進。
江宇年紀小,推不過我。
我剛進門就看見江紹謙滿頭大汗地拿着一朵剛從花瓶裏拿的玫瑰。
“老婆,送給你,你工作辛苦了。”
我在心底冷笑。
呵,真能裝。
江紹謙現在跟之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怎麼提前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們正在給你準備驚喜呢。”
“甚麼驚喜?”
江紹謙拉着我到沙發坐下。
“還沒準備好,暫時保密。”
他一邊給我捏肩,一邊旁敲側擊地說我近幾個月老是失眠、脾氣差。
爲此,他特意花二十萬給我報了鄰市最高端的私人療養院。
讓我下週就去休養。
還讓我把工作的事全權交給他。
“好啊,老公你對我真好。”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應了。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轉身就去書房給我拿療養院的宣傳冊。
我回房換衣服,點開了就裝在他書房裏的監控。
監控裏他給一個叫“晚晴”的人轉了20萬。
江紹謙對着手機那頭一臉得意地說:
“等把她送進精神病院,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手裏的股份全轉讓到我名下,事成之後我們就舉辦婚禮。”
我攥着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變得慘白。
監控裏江紹謙蹲下來,打開書桌最底層的密碼鎖。
隨後拿出一份封好的文件晃了晃。
上面赫然印着“遺產繼承”四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盯着屏幕冷笑,他倒是想得長遠,連我死後的遺產分配都提前安排好了。
“哐當”
好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打落在地上。
緊接着,屋外傳來了江宇的哭聲。
“怎麼了?”
我站在門口,看到江宇倒在地上。
他的手被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江紹謙看我站在一旁,急得大吼:
“還愣着幹嘛?快打120!”
“沈曼君!小宇不是你親......親手帶大的你就不心疼是不是?”
2.
江紹謙吼完臉色就變了。
他的情緒由憤怒轉化爲慌張。
“我是說,小宇雖然不是你帶大的,但好歹是你親生的,你就不能多上點心嗎?”
刻意的辯解像根針,扎得我心裏的那點疑慮冒了頭。
可我面上半點沒露,立刻掏出手機打120。
我的語氣比他還着急:“你別急,我這就叫救護車。”
我們很快就到了醫院。
江宇手心的口子要縫三針。
到底還是個孩子。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江紹謙站在旁邊眼框都紅了,一個勁地罵我沒看好孩子。
我靠在走廊長椅上,看着他失態的樣子,只覺得心涼。
當年我生產大出血差點死在產牀上,他也是這樣握着我的手說要護我一輩子。
可這孩子......
江紹謙拿着手機,說有公務要處理。
打着電話就躲進了安全通道。
我悄聲跟過去,隔着門聽見他對着那頭柔聲哄:
“晚晴你別擔心,醫生說小宇的傷沒甚麼大問題。”
“沈曼君已經答應下週去療養院了,等她進去我就把她35%的股份轉到你名下。”
“一切都辦完後,我馬上娶你過門,這樣小宇也能光明正大的叫你媽媽了。”
我握緊拳頭,轉身回了處置室,從護士端着的治療盤上偷偷藏了一根沾着江宇血的消毒棉籤。
等江紹謙繳完費過來,我以失眠爲藉口,要在這順便做個全身體檢,讓他先帶江宇回家。
他求之不得,帶着江宇走得飛快,連頭都沒回。
我轉身就去檢驗科做了我和江宇的親子鑑定。
回到家時江紹謙已經出去了。
我翻出當年的產檢報告和生產記錄,處處都是破綻。
當年我產檢一切正常,怎麼會突然在家摔了一跤就早產了?
我懷孕的時候,連家裏樓梯都鋪了防滑地毯。
偏偏那天樓梯角灑了潤滑油。
江紹謙說是傭人沒擦乾淨。
我當時信了,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巧?
破腹產的時候,主刀醫生是他找的熟人。
坐完月子後,我給那個醫生做了面錦旗,卻在醫院找不到他。
後來才被告知他幫我做完手術就移民到國外了。
凌晨,江紹謙纔回來,身上有一股女士的香水味。
他以爲我睡熟了,躲在書房跟蘇晚晴打電話。
他倆噁心的曖昧都被我一字一句的聽在耳朵裏。
鑑定報告第二天就出了。
結果很明瞭,江宇果然不是我親生的。
我剛把報告放進包裏,就接到了蘇晚晴的電話。
“沈總您好,我是江總的助理蘇晚晴,您甚麼時候有時間,我給您送一下療養院的資料。”
我笑着回她: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家,我在家等你。”
3.
第二天,江紹謙說他要去鄰市談項目,早早的就開始收拾公文包。
臨出門前他還特意繞到廚房,從冰箱裏拿了瓶牛奶,讓我一定記得喝。
我親眼看見他往牛奶里加了一包白色粉末。
江紹謙前腳剛出門。
後腳我就轉身衝進衛生間,把含在嘴裏加了料的牛奶吐得一乾二淨。
下午三點,門鈴準時響起。
我打開門,蘇晚晴穿了件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
這是我上個月看中的那款。
江紹謙託了好多人才從海外給我買回來。
後來他說不知道怎麼弄丟了,這裙子最終沒到我手上。
江宇一聽見她的聲音,立刻扔了手裏的遊戲機。
連鞋都沒穿就撲了過去,抱着她的腰脆生生地喊:
“晚晴媽媽,你終於來看我了!”
蘇晚晴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拿出了身後的兒童玩具。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倆親密的模樣,胃裏一陣噁心。
“小宇你可不能亂認媽媽,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你爸和晚晴阿姨的孩子呢。”
還在重逢喜悅氛圍的兩人一聽我這話都怔住了。
都默默拉開了距離。
蘇晚晴這才正式向我介紹她自己。
“沈總您好,我是江總的新助理蘇晚晴。”
“這是療養院的資料,江總特意交代我給您送過來,您要是有甚麼不懂的地方問我就行。”
我把江宇打發回他的房間。
之後才側身讓蘇晚晴進來,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蘇助理這身裙子真好看,上個月紹謙也給我買過一條一樣的,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弄丟了。”
蘇晚晴掩飾住眼底的得意,一邊附和一邊拿出包裏的資料。
“沈總,您看一下,這是療養院的資料,沒甚麼問題就簽字確認吧。”
她拿出的一沓資料中,夾着一份蓋了市二院紅章的《精神病人入院同意書》。
家屬欄已經簽好了江紹謙的名字。
蘇晚晴貼心地把筆擰開遞到我手邊。
“沈總您快籤吧,這療養院是江總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找着的,小管家都是一對一的,環境特別好。”
“您過去住幾個月好好休養,公司和家裏的事江總都安排妥當了,不用您操心。”
這些資料中,除了精神病人入院同意書還有一份財產代管條款。
他們真當我瞎啊?
“療養院?那這是甚麼東西?”
我指着那份同意書,怒不可遏。
“哎呀呀,沈總,你冷靜一點。”
“你現在這個樣子和精神病有甚麼區別?”
她打開手機拿給我。
“我們都是爲你好啊!”
視頻裏的我正拿着家裏的東西到處摔,活活像個瘋子。
可我根本就沒做過這些事。
“這麼拙劣的剪輯拼接視頻,發出去誰會信?”
蘇晚晴將那幾份資料整理好,重新擺在我面前。
“現在的人可不會去求證事情的真假,全都是些看戲的。”
“沈總您也知道,最近公司董事會都在傳您精神狀態不好,您要是不籤,這段視頻可保不準會流傳到哪裏去。”
“到時候您的股份保不住不說,醫院的人上門把您接走也就更不需要甚麼理由了。”
她的話明擺着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握着筆僵在半空,權衡半晌。
現在硬剛只會坐實“精神病”的名頭,反而順了他們的意。
我咬着牙壓下翻湧的怒意,在同意書上籤了字。
蘇晚晴拿到簽好字的同意書,指尖都因爲興奮微微顫抖。
順利完成任務的她走到門口,語氣輕飄飄的全是炫耀:
“沈總您好好休息,下週一我準時來接您。”
門咔噠一聲關上。
而沙發下閃爍着紅光的錄音筆,也才停止錄製。
4.
那天之後,江紹謙索性也不裝了。
我直接被江紹謙軟禁在家裏。
他們斷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好在我留了後手。
接下來這幾天天,我活成了家裏的透明人。
江宇被蘇晚晴挑唆得徹底不認我。
他每天放學回來就舉着塑料玩具槍往我身上射。
邊射邊蹦着喊:
“瘋婆子,你滾出我家,我要讓晚晴阿姨當我媽媽。”
塑料子彈打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
清算的時候可不能落了我這個便宜兒子。
蘇晚晴更是直接拎着行李搬了進來。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衣,用着我的限量版護膚品。
還在我面前晃着江紹謙剛給她買的鑽戒。
她甚至故意把我媽留給我的冰種玉鐲摔碎。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裝模作樣地捂嘴,眼底滿是得意。
“你瞪我幹甚麼?碎了就碎了,反正你一個精神病,留着這些死人的東西也沒用。”
我握緊拳頭,指甲都扣進肉裏。
他們一直在逼我,逼我在監控底下發瘋。
如果我順了他們的意和他們鬧,只會更加坐實我有精神病的名頭。
晚上江紹謙回來,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明天早上八點療養院的車就會過來了,你乖乖配合,別鬧得太難看。”
“你要是敢耍花樣,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療養院的門。”
我坐在陽臺上,看着江紹謙和蘇晚晴並肩站在客廳裏。
江宇抱着蘇晚晴的腰撒嬌,三個人看起來像極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第二天,精神病院的車停在外面。
兩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徑直朝我走來。
一個醫生拿着一張蓋着紅章的診斷書,上面明晃晃寫着“間歇性精神分裂,具有暴力傾向”。
另一個醫生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沈女士,跟我們走吧,配合治療對你好。”
我試圖反抗。
“我沒病!”
幾個人根本不聽爲哦說的,七手八腳把我拉到救護車前。
“沈女士你放心,我們院市全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只要好好治療,你馬上就嫩出院了。”
江紹謙抬了抬下巴,聲音刻意放大,整層樓都聽得見:
“曼君,你的精神病確診報告出來了,今天你必須去醫院,別在這兒鬧得鄰里不安。”
我猛地往後退躲開他的手。
“我說我沒病!”
“江紹謙,你僞造診斷書想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無非是想把我沈氏集團據爲己有,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江紹謙不耐煩地皺起眉,緊緊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我骨頭捏碎。
“你看看你現在瘋瘋癲癲的樣子,還說沒病?”
“我是你老公,我還能害你不成?”
我掙不開他的手,急得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他疼得悶哼一聲,想也沒想就揚手給了我一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我耳朵嗡的一下就麻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
圍在門口的鄰居立刻議論開了:
“我就說前陣子總聽見她家摔東西,果然是瘋了。”
“她不說她沒病嗎?”
“唉,精神病院裏的人不都這麼說。”
“可惜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得精神病了?”
蘇晚晴假模假樣地過來,趁着着我被打了一巴掌暈乎乎的,就要把我往車裏塞。
“快把她帶走,別嚇到孩子。”
我一個人的力氣終究是抵不過他們。
當我快要被塞進車裏時,空氣突然安靜了。
江紹謙瞪大雙眼看向我的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