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伸手拔下門牌下面的短刀,用刀尖點了點他轎子的扶手。
「要等多久?」
「七天。」
「三天。」
「五天。」
「明天。」
謝停舟又咳嗽了起來。
咳完了,他抬眼看着我。
「陸姑娘,買賣不是這麼談的啊。」
「我不是來談買賣的。」
我晃了晃手裏的欠條。
「我是來要債的。」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開口說:
「今天先給你五百兩,剩下的,我用一個更大的買賣來抵債。」
我本來是想不要的。
可他說完了,就讓人拿來了一隻沉甸甸的銀箱子。
箱子一打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睛生疼。
我馬上就把刀給收起來了。
「啥買賣啊?」
謝停舟看了看街的盡頭。
那裏正跑過來一輛將軍府的馬車。
馬車上邊掛着陸家的牌子。
謝停舟小聲地說:
「有人要來接你回家了。」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查我的底?」
「不是我查你。」
他看着我,眼神裏壓着一點我看不懂的意思。
「是這整個上京,都在找你。」
我在江湖上混了十七年,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一個家。
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才三歲,病得只剩下半口氣了。
身上唯一值點錢的東西,是一塊刻着“陸”字的舊銀牌子。
師父說,這東西看着像大戶人家的信物,沒準我爹孃還在找我。
我那時候不懂事,只是問:
「找到了會給錢嗎?」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我的頭。
「要是大戶人家,應該是會給的。」
於是從那以後,我對身世的想法就很簡單。
能換錢的,就認。
不能換錢的,就算了。
後來我進了江湖,知道上京裏鎮北將軍府丟過一個女兒。
那位女將軍陸雁回,十七年前在漠北平亂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女嬰。
女嬰滿月的那天,軍營遇襲,孩子被人趁亂給抱走了。
陸家找了好多年,懸賞的錢從一百兩漲到了五千兩。
五千兩啊。
足夠我和師兄買下一整支鏢隊,還能在江南開三家酒樓了。
我自然是動了心的。
只是我沒想到的,陸家的馬車來得這麼快。
更沒想到的是,從馬車上下來的,並不是兇巴巴的家丁,而是一個穿青色裙子的姑娘。
她大概十七八歲,眉眼看着很溫柔,腰背挺得筆直的。
她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裏的銀箱子。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
「你就是那陸照螢?」
我挑起眉毛。
「你是誰?」
「陸綺雲。」
她說道。
「如今住在陸家的那個假千金。」
這話倒是把我都給說愣住了。
京裏的傳聞說,陸家找不到親女兒,就從旁支抱了個女嬰來養着。
那姑娘從小喫好穿好的,被陸家當成正經小姐來對待。
要是我真是陸家丟失了的那個孩子,她就是佔了我位置的那個人。
我原本以爲她會哭,會去鬧,會把我看作死對頭。
可她竟然是自己先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