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爲救我葬身火海的第三年。
我抱着夭折的女兒骨灰,站在了二十四樓的天台上。
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那一秒,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發來的視頻。
視頻裏,我那據說被燒成焦炭的丈夫顧宴辭,正穿着高定西裝,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切着三層高的生日蛋糕。
而站在他身邊,和他甜蜜擁吻的女人,是我相識十年的好閨蜜,沈薇。
我死死盯着那個小女孩耳垂上的紅色胎記,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那是我的女兒,念念。
原來,這三年的人間地獄,不過是他們爲了騙保私奔,爲我量身定製的墳墓。
既然我從地獄裏爬不出來,那我就把你們,全都拖下來!
......
二十四樓的天台,風大得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半隻腳已經懸空,懷裏緊緊抱着念念的骨灰盒。
三年前的那場大火,顧宴辭爲了把我推出火海,自己被燒塌的房梁砸中。
等消防員把他挖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具辨認不出面目的焦屍。
我因爲大面積燒傷,在ICU裏躺了整整三個月,靠着肚子裏還沒出生的孩子才撐着活了下來。
可我的念念,因爲早產體弱,在一歲那年被查出重度白血病。
我抽乾了自己的血,賣了名下所有的首飾,甚至跪在街頭求人捐獻骨髓。
可她還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裏,死在了我懷裏。
丈夫死了,女兒沒了,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我閉上眼睛,準備結束這爛透了的一生。
“叮——”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我本不想理會,可那屏幕亮起的光,偏偏映出了“沈薇”兩個字。
她是我最好的閨蜜,這三年來,是她一直陪着我,安慰我,甚至在我割腕的時候把我送進醫院。
我下意識地滑開了屏幕。
是一段只有十秒的視頻。
畫面裏是一個佈置得極其奢華的生日宴會現場,背景板上寫着“祝顧念小公主三歲生日快樂”。
一個穿着高定西裝的男人,正抱着一個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低頭親吻她的臉頰。
男人轉過臉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顧宴辭!
那張臉,哪怕化成灰我都認得!他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他笑起來時微微上揚的脣角,全都是我刻在骨子裏的記憶!
而他懷裏的小女孩,耳垂上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色胎記。
那是我的念念!那是醫生親口告訴我,已經停止呼吸被送進火葬場的念念!
視頻的最後,沈薇穿着一身華麗的晚禮服走入鏡頭。
她自然地環住顧宴辭的腰,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脣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顧宴辭單手抱着孩子,另一隻手寵溺地颳了刮沈薇的鼻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啪嗒。”
手機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裏全是腥甜的血腥味。
沒死?他們都沒死!
不僅沒死,他們還像一家人一樣,在另一個城市過着神仙般的日子!
那我這三年算甚麼?我身上這些醜陋的燒傷疤痕算甚麼?我日日夜夜抱着骨灰盒哭瞎的眼睛算甚麼?!
“初夏!你幹甚麼!快下來!”
天台的鐵門被人猛地撞開,我婆婆氣喘吁吁地衝了上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初夏啊,我知道你心裏苦,可宴辭已經走了三年了,念念也走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要是跳下去了,我這老婆子可怎麼活啊!宴辭在地下要是知道了,他得多心疼啊!”
看着她那張佈滿皺紋、老淚縱橫的臉,我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我慢慢從邊緣退了回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婆婆以爲我回心轉意了,趕緊站起來想拉我的手。
“這就對了,初夏,人死不能復生,咱們得往前看......”
“往前看?”我冷冷地打斷她,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一樣,“媽,你讓我往哪看?往顧宴辭和沈薇的別墅裏看嗎?”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胡說八道些甚麼!宴辭都燒成灰了,你是不是傷心過度,精神出問題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機,點開那段視頻,直接懟到她眼前。
“你看看這是甚麼!你敢說你不認識你兒子?你敢說你不認識你孫女!”
婆婆死死盯着屏幕,臉色瞬間煞白,嘴脣劇烈地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看着她的反應,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這三年來,她隔三差五就來我家,哭着喊着說想兒子想孫女,騙走了我手裏僅剩的幾百萬存款,說要拿去給顧宴辭做法事、做慈善積德。
原來,那些錢全都被她拿去貼補那對狗男女了!
“爲甚麼?”我死死盯着她,眼淚終於決堤,“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們顧家?你們要這麼合夥來騙我?!”
婆婆見事情敗露,索性也不裝了。
她一把推開我的手,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臉。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瞞你了。”
“初夏,你別怪宴辭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不出個健康的兒子!念念生下來就是個病秧子,你又是個滿身疤痕的醜八怪,你讓宴辭怎麼帶你出去見人?”
“薇薇就不一樣了,她年輕漂亮,又能幫宴辭打理生意。宴辭跟她在一起,纔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所以你們就策劃了那場火災?你們爲了騙那三千萬的意外傷害險,就眼睜睜看着我被燒死?!”
婆婆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那火又不是我們放的,是個意外!宴辭只是順水推舟借了個死人的身份脫身而已。再說了,那三千萬的保險金,不也留給你治病了嗎?”
“你這三年喫穿用度,哪樣不是花的那筆錢?你有甚麼好委屈的?”
我笑了,笑得撕心裂肺。
三千萬的保險金,我治病花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被她以各種名義要走了!
我爲了給念念治病,甚至賣了自己婚前買的小公寓!
“那念念呢?她根本就沒得白血病對不對?骨灰盒裏裝的到底是甚麼!”我厲聲質問。
婆婆眼神躲閃了一下,不耐煩地擺擺手。
“念念跟着你這種有精神病的媽,遲早被你折騰死!薇薇心善,願意把念念當親生女兒養,那是念唸的福氣!”
“林初夏,我勸你識相點。你現在就當甚麼都不知道,乖乖把名下那套學區房過戶給我,我還能每個月給你點生活費。”
“你要是敢去鬧,我就報警說你精神病發作,把你關進瘋人院裏,讓你這輩子都出不來!”
看着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老太婆,我突然覺得可笑至極。
我爲了他們顧家,丟了半條命,毀了容貌,掏空了家底。
到頭來,在他們眼裏,我只是個可以隨時扔進瘋人院的垃圾。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乾臉上的眼淚,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好,我不鬧。”
婆婆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女人啊,還是得認命......”
“啪!”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掄圓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老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婆婆直接被我扇得原地轉了半個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瞬間溢出了血。
“你!你個小賤人敢打我?!”她捂着臉,不可置信地尖叫。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像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這一巴掌,是替我這三年流的眼淚打的。”
“你們以爲騙了我三年,就能拿着我的錢,抱着我的女兒,在外面逍遙快活一輩子?”
“做夢!”
我跨過她的身體,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天台。
我要去找他們。
我要親手撕下他們那層虛僞的人皮,我要讓他們嚐嚐,甚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