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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次婚禮上,宣讀誓詞環節。
沈昭年的女助理又一次衝上來,跪在地上大哭。
“求求各位媒體,幫我找走失的弟弟!”
“他叫曉洋,六歲走丟的,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沈昭年沒攔着。
甚至死死扣住我的手,生怕我發瘋。
“別鬧,今天來的都是大媒體,一會兒我跟你解釋。”
解釋甚麼?
解釋他爲甚麼保證林薇不會來攪局,卻又食言嗎?
同樣的話聽了十六次,我忽然就泄了勁。
於是抬了抬下巴,讓司儀給她遞擴音筒。
“沒事,讓她說。”
“多好的尋親機會,別浪費了。”
沈昭年錯愕地看着我。
他不知道,婚禮我準備永遠讓給林薇了。
而他沈昭年,我也不要了。
......
林薇泣不成聲,眼淚落在男孩的大幅黑白照上,把婚禮弄得像葬禮。
新來的賓客不習慣這場面。
“這是婚禮的餘興節目嗎?”
“你纔來的?之前好多次了,一到這個環節她就打斷,真把婚禮當尋親節目了。”
“新娘看着好可憐,人生大事被毀了十七次,這能忍?”
“可能幹了甚麼不光彩的事,有把柄在新郎手裏吧。”
沈昭年目光冷冷地掃過去,議論聲瞬間停了。
他指揮着保鏢疏散賓客,把空間都留給媒體和林薇。
然後走過來,想吻我的額頭。
“茉茉,你剛纔做得很好,我還怕你生氣,是我多慮了。”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吻。
“我沒生氣。任務完成了,那我回去了?”
“甚麼任務?這是我們的婚禮。”
他眉頭擰起。
“我知道,你怪我沒通知你,但今天來了三家媒體巨頭,很可能幫薇薇找到弟弟。”
“小時候我表妹走丟過,我最懂失去家人的煎熬,所以一定要幫她。”
“你現在走,林薇心裏肯定不好受,我們站在這是給她底氣。”
可林薇的底氣,是他,不是我。
我身子晃了晃,低血糖的感覺很難受。
直到記者都散去。
林薇紅着眼跑過來。
“對不起嫂子,你別怪沈總,是我死皮賴臉求他的!”
沈昭年摟着我的肩。
“你嫂子熱心腸,纔不會生氣。”
我不是不會生氣。
最開始她蹭我的新產品發佈會尋親,我忍了。
後來我費勁託關係幫她上尋親節目,她死活不去,反而又盯上我的婚禮。
我每次抱怨過,沈昭年總是一臉理所當然。
“薇薇社恐,上尋親節目會放不開。”
放不開?可她十七次打斷我婚禮的時候,倒是放得開。
“昭年。”
我輕輕打斷他,
“我累了。”
他嗯了一聲。
“從四點起來化妝折騰到現在,是累了。”
“說了不讓你節食太狠,嘴脣都沒血色了,我們回家吧。”
原來他知道。
我爲了這次婚禮節食了三週,今天凌晨四點就起來化妝,只爲了一個最好的上鏡狀態。
而他呢?
接親時,他抱着我上車,珍重地給我穿上婚鞋。
爲了讓我相信婚禮不會出差錯。
他請了全京城最有資歷的媒體,在全酒店部署保鏢,三天前就把林薇外派出差,航班截圖還在我手機裏。
可他還是騙了我,從頭到尾。
進家門的那一刻,腳後跟的皮肉黏連在高跟鞋上,脫下來已經全是血了。
“黎茉,你沒有痛覺嗎?”
他輕輕捧着我的腳踝,貼上創可貼,語氣帶着責怪。
“有,但忍着忍着就不覺得疼了。”
他愣住,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鞋不合腳,爲甚麼不說?”
“你就這麼在乎這場婚禮?”
“在乎。”
我閉了閉眼。
我媽一共辦過三次婚禮,每次都遇人不淑,被人逃婚。
第一次是我爸,跟伴娘跑了,留我媽成了全村的笑柄。
第二次婚禮是被未婚夫騙了錢,最後來的是警察。
第三次是結婚到一半,那人突發惡疾死了,所有人都說我媽是剋星。
我媽得了心病,在我十五歲時撒手人寰。
走時,她對我只有一句話。
“茉茉,你以後一定要擦亮眼,找個好人嫁了,別走媽的老路。”
遇到沈昭年後,我一度相信,我會有一場完美的婚禮。
哪怕前幾次被打斷,我也一次次給自己催眠,
告訴自己我們會順利禮成。
可我錯了。
他沒有出軌逃婚,沒有詐騙,沒有猝死。
只是把本該屬於我的婚禮,變成了林薇的尋親工具。
“昭年,我今年32了,不想再折騰了。”
三年,十七次兒戲般的婚禮,把我從29拖到32,也讓我被嘲笑了三年。
“婚禮本來就是折騰。”
他鬆了鬆領帶,沒聽出我話裏的意思。
“要不是你喜歡浪漫,我都想着直接領證算了,婚禮就是個形式而已。”
“我找人算了,七天後是吉日,這次婚禮,一定禮成。”
我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昭年,其實我......”
話音未落,他的電話一響。
“薇薇?你今天哭太久低血糖了?等我去找你!”
他連衣服都沒換就衝了出去。
我想說,其實今天,我發小也向我求婚了。
可低血糖犯了,眼前昏昏沉沉的。
癱軟在牀上時,手機亮了。
發小几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停留在對話框裏。
【黎茉,只要你願意回頭,我隨時娶你】
我用最後的意識,回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