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照沒有追上來。
這結果也在我意料之中。
畢竟不管是沈照,還是旁人,都不會覺得我真的會因爲這點事和他分手。
所有人都知道。
孟瑤喜歡沈照。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可沒人知道,我爲甚麼喜歡他。
高二那年,家裏最難的時候,我差點因爲交不起學費輟學。
是沈照先發現了。
他沒有當着全班人的面揭穿我的窘迫。
轉頭找了沈父,讓沈家給學校設了一筆獎學金。
而我,恰好是拿到獎學金的學生之一。
年少時有人隔着滿身風雪,朝我遞來一盞燈。
我便不知不覺,追着那點光走了很多年。
可現在,我回到病房。
看見我媽腿上厚重的石膏,手背纏着紗布。
因爲上吐下瀉,白得像紙的臉。
年少時的光亮,忽然就熄滅了。
我心口疼得發緊。
可我媽卻先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
“瑤瑤,沈照那孩子本來就不會照顧人。你別跟他生氣。”
我喉嚨一哽。
我知道,她不是不委屈。
只是知道我喜歡沈照,
不想讓我夾在她和沈照之間爲難。
我鼻尖一酸,勉強擠出笑。
“媽,你別想這麼多。”
“好好養傷就行。”
陪她坐了一會,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溫幼怡笑着走進來,把一個飯盒放到牀頭。
“聽說瑤瑤姐因爲我媽的事,和阿照鬧分手了?”
“我心裏特別過意不去。”
“這是阿照親手做的,我趕緊給阿姨送來了。”
“阿姨,要不要嚐嚐阿照的手藝?”
我媽聽見“分手”兩個字,臉色一下慌了。
顧不上手背還疼,趕忙把抓起飯盒打開。
裏面是一塊煎得油亮的肉排。
她勉強用沒受傷的手拿起筷子,往嘴裏塞了一口。
明明咬得艱難,卻還衝我笑。
“好喫呢,瑤瑤。”
“你看,阿照心裏還是記掛着我的。”
“你可別因爲媽,就和他鬧脾氣。”
我看着那塊肉排,心裏卻有些疑惑。
溫母住院,吃不了這種油膩的東西。
溫幼怡又天天喊着減肥。
平日裏不是沙拉,就是水煮菜。
那沈照好端端的,做這種肉排給誰喫?
我伸手,從我媽手裏奪過飯盒。
連同袋子一起,扔回溫幼怡腳邊。
“我媽不愛喫。”
“帶着你和你的東西,滾。”
溫幼怡像是很驚訝似的,捂住嘴。
“阿姨不愛喫嗎?”
“可我看我家滾滾愛喫得很呢。”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滾滾,是溫幼怡養的寵物狗。
原來這份肉排,從頭到尾就不是給人喫的。
更可笑的是。
那個口口聲聲說不會做飯的男人,卻每天親手給溫幼怡的狗做飯。
我媽還在賠笑。
“別聽瑤瑤瞎說。”
“阿姨愛喫的,真的愛喫。”
她甚至想彎腰去撿那個飯盒。
看着她做小伏低的樣子,我眼眶酸得厲害。
再也忍不住,將溫幼怡拖出了病房。
剛抬起手,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沈照不知甚麼時候趕了過來,沉着臉擋在溫幼怡身前。
“幼怡好心來看你媽,你怎麼能無緣無故打人?”
我紅着眼瞪他。
“你怎麼不問問,她給我媽吃了甚麼?”
“是你給她的狗做的狗飯!她拿狗喫的東西,給我媽喫!”
沈照臉色微僵,下意識看了溫幼怡一眼。
可看到她被攥紅的手腕,很快便有了決斷。
“就算是這樣,也不是你動手打人的理由。”
“再說,滾滾喫的牛排都是澳洲空運的和牛,專門請營養師配的餐。”
“說句不好聽的,比你媽平時喫的東西都好。”
我怔怔看着他。
年少時風光霽月的少年,終於在這一刻,從我記憶裏寸寸剝落。
我笑出了眼淚。
“滾。”
沈照眉心一擰。
我盯着他,一字一頓重複。
“帶着她,滾。”
轉身回病房時,我心裏反而平靜下來。
沈照既然覺得溫幼怡處處都好。
連溫幼怡養的一條狗,都比我媽金貴。
那他想必是喜歡她的。
只是礙着如今身份懸殊,不敢靠近。
既然如此,我就把溫家拉下來。
拉到和他一樣的位置。
也算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