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結束,我頂着四十度高溫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街頭髮傳單。
我要在開學前湊夠生活費,拿到復大那五萬塊全額獎學金,
把這些年的撫養費還給養父母,徹底搬出那個家。
頭暈目眩間,我眼前一陣發黑,一個穿着高定西裝的男人停在我面前。
我扶着玩偶頭套,看清了他的臉,是宋祈年。
可他看起來比現在成熟很多,氣質冷漠,手裏還拿着一個絲絨首飾盒。
我興奮地湊近他:
“祈年!復大的錄取結果出了嗎?獎學金是不是穩了?”
“你手裏的鑽戒是買給我的嗎?”
宋祈年理了理西裝領帶,語氣平淡:
“你沒去復大,去的是大專。這枚鑽戒,是買給林瑤的。”
林瑤,我爸媽剛接回家的真千金。
我死死摳住他的車門把手,指甲在車漆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昨天明明拿着我的准考證,說是系統故障要幫我刷新......”
“沒有故障,志願是我改的。”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林瑤正坐在裏面吹冷氣。
“你爸媽說了,真千金沒上本科,你一個養女就不能越過她。”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改志願的密碼,是你爸媽親自發給我的。”
......
我死死盯着他,耳邊的蟬鳴聲突然放大。
眼前的宋祈年和豪車瞬間扭曲、消散。
我猛地跌坐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手裏還攥着那疊沒發完的傳單。
周圍是匆匆走過的路人,沒有豪車,沒有穿着西裝的宋祈年。
我大口喘着氣,汗水溼透了衣服。
幻覺嗎?
我拿出兜裏破舊的二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2014年7月15日。
下午四點。
距離高考志願填報系統關閉,還有最後整整一個小時。
昨天,宋祈年確實拿走了我的准考證。
他說學校機房的網速快,幫我查錄取結果。
我從地上爬起來,連玩偶服都沒脫,直接衝向街對面的網吧。
“老闆,開臺機子!”
我把身份證拍在吧檯上,手抖得拿不住鼠標。
電腦屏幕亮起,藍光打在我的臉上。
【第一志願:南城職業技術學院】
【狀態:已鎖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志願真的被改了。
我移動鼠標,點擊“修改志願”。
刪除“南城職業技術學院”。
輸入“復大”的代碼。
系統提示:【志願修改成功,當前剩餘修改次數:0】
我鬆開鼠標,靠在椅背上。
網吧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玻璃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趙翠蘭大步走進來,視線在網吧裏掃了一圈,直接鎖定了我。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好啊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
“放着家裏的活不幹,跑到網吧來打遊戲!”
“我供你喫供你穿,就是讓你來這種地方鬼混的?”
她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磕在牙齒上,嚐到了血腥味。
網吧裏打遊戲的人紛紛停下來,轉頭看着我們。
老闆站在吧檯後面,沒出聲。
我沒有還手,也沒有捂臉,只是轉過頭看着她。
“我沒打遊戲。”
“我來查志願。”
趙翠蘭冷笑一聲,伸手去砸電腦鍵盤。
“查志願?你一個養女,考個大專就頂天了,還查甚麼查!”
“你妹妹林瑤都沒考上本科,你憑甚麼上?”
“明天就給我滾去電子廠打工,把這十幾年欠我的飯錢還回來!”
我看着她砸鍵盤的手,沒有說話。
八歲那年,我被他們從孤兒院領回家。
因爲他們生不出孩子,算命的說需要領養一個女孩來“招弟”。
第二年,他們真的找到了走失多年的親生女兒林瑤。
從那以後,我成了這個家裏的免費保姆。
喫剩飯,穿舊衣,睡在不到五平米的雜物間。
只要林瑤不高興,趙翠蘭就會把我關進地下室,不給飯喫。
那時候,宋祈年是唯一會來找我的人。
他會隔着地下室的通風口,給我遞麪包。
他會對我說:“姜離,等你考上大學,就能離開這裏了。”
我信了。
我拼了命地學習,拿了市裏的理科狀元。
我以爲宋祈年是帶我走出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