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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靠一張臉爬上主母之位,滿府都罵她妖媚惑人,也說我遲早有樣學樣。
她卻不許我裝賢良,日日教我對鏡練眼神,練到一滴淚落下都要恰到好處。
父親嫌我丟人,說貴女靠德行立身,我靠這副皮囊,頂多哄個老鰥夫續絃。
我原也信了。
直到宮宴那夜,太子妃當衆辱我輕浮。
我還沒開口,太子、國舅、少年探花竟同時替我解圍。
第二日,三家媒人堵在沈府門口。
父親才驚覺,他口中的媚骨皮囊,竟比嫡子的官位還值錢。
......
太子妃摔了杯盞時,我正跪在殿中央。
“沈令儀,你母親靠媚術進門,你也靠這張臉攪得滿殿不寧。怎麼,今日入宮,是想勾誰?”
滿殿貴女屏住呼吸。
我父親沈尚書坐在男席,臉色鐵青,卻沒有替我說半句。
也是。
他一向嫌我丟人。
嫌我娘從繼室做到主母,仍不像個正經夫人;嫌我明明是沈家嫡女,卻天生一雙含情眼,笑一下便像在遞鉤子。
我垂下眼,指尖按住傷口。
我娘教過我,被人羞辱時,急着辯白最沒用。
要先讓旁人心疼,再讓對方顯得惡毒。
我抬頭看向太子妃輕聲道:
“娘娘若嫌臣女礙眼,臣女退下便是。”
太子妃冷笑:
“退?你方纔不是看了太子一眼嗎?”
我還沒開口,太子先放下酒盞。
“孤倒不知,宴上有人抬眼,也算罪過。”
太子妃臉色一變。
下一瞬,國舅蕭臨淵也抬了眸。
他是陛下親弟,掌西山大營,手握禁軍半數兵權,最不愛管閒事。
可他今日竟笑了聲:
“太子妃若覺沈姑娘貌美便是勾引,那滿京城姿色平庸的姑娘,倒都清白了。”
席間有人憋不住笑。
太子妃的臉徹底掛不住。
偏偏這時,少年探花裴知珩起身,向皇后行禮:
“臣方纔與沈姑娘隔席相對,沈姑娘始終守禮。若以無證之言毀女子名節,臣以爲,不妥。”
三個人,三句話。
把太子妃架在了火上。
我父親終於坐不住,顫聲道:
“小女無狀,還請娘娘恕罪。”
我娘卻在女席慢悠悠放下茶盞,對皇后笑道:
“臣婦教女無方,竟叫她生得這般礙人眼。回去後,必讓她閉門思過。”
皇后意味深長地看着我。
“生得好不是罪。會讓旁人失態,纔是真本事。”
這一句話落下。
我知道,我的命變了。
第二日,沈府門檻險些被媒人踩斷。
太子府送來一匣東珠,說太子妃昨日失言,特來賠罪。
蕭王府送來一張拜帖,字跡鋒利,只寫八個字:
“若願相看,本王親至。”
裴家最體面。
裴夫人親自登門,開口便說:
“令儀姑娘品貌雙全,我兒心悅,願以正妻之禮相求。”
父親坐在上首,手裏的茶盞抖得厲害。
昨夜他還罵我不安分,今日卻連罵都不敢罵了。
我娘坐在我身邊,慢慢替我理袖口。
“老爺不是說,令儀只能嫁老鰥夫續絃嗎?”
父親臉色發青:
“婦道人家,胡說甚麼。”
我娘笑:
“我是不是胡說,老爺心裏清楚。”
父親看向我,語氣難得軟了些:
“令儀,你年紀小,不懂朝中局勢。太子府不可去,蕭王府太高,裴家雖清貴卻根基淺。依我看,不如先拖一拖。”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待價而沽,拿我的婚事給沈家換最大的好處。
我娘當着父親的面,握住我的手:
“選夫君和選靠山不一樣。靠山要硬,夫君要聽話。”
父親怒道:
“你又教她這些不上臺面的東西!”
我娘鬆開我,眼神冷下來:
“我不上臺面,所以沈府這些年喫穿用度、親眷打點、你升遷時送出去的人情,全是鬼替你操辦的?”
父親閉了嘴。
我看着桌上的三封拜帖。
太子溫和,卻已有正妃。
裴知珩清白,卻太年輕。
蕭臨淵最危險。
二十七歲未娶,兵權在握,皇帝既倚重他,又防着他。
嫁他,等於把自己扔進刀堆。
可我偏偏伸手,拿起蕭王府那封。
父親驚得站起:
“你瘋了?”
我笑了笑:
“父親不是說,我靠這副皮囊,頂多哄個老鰥夫續絃?”
“蕭王殿下尚未娶妻。”
“我若做他的正妃,豈不是替父親爭了臉?”
我娘垂眸喝茶,脣角卻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