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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雪鄉的女子,生來便能看見旁人頭頂的愛意濃度。
我自幼看透此情,從不信海誓山盟。
男人嘴上甜言蜜語,頭頂的數字卻忽高忽低,比開春的天氣變得還快。
直到自幼畏寒的裴雲舟,苦練三年體魄,赤足踏過十里雪原前來娶我。
我望着他頭頂100%的愛意,滿心歡喜嫁給他。
本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結婚三週年,裴雲舟足足遲到了30分鐘,他滿臉歉疚:
“語溪,路上堵車了。”
我眼睜睜看着他頭頂數值輕輕晃動,悄無聲息跌落至99%。
視線落回他微僵的指尖,裴雲舟面上浮起幾分藏不住的慌亂。
“路上出了點意外,戒指掉了。”
他話音剛落,愛意數值再降,跌至了98%。
這時,一名年輕女子推門快步而入,語氣熟稔又輕柔:
“裴總,你給太太的禮物落車上了。”
裴雲舟面色毫無波瀾,可他頭頂的愛意,卻驟然暴跌至80%。
我靜靜看着他,心底一片通透。
當年十里雪原的赤誠,風雪淬鍊的真心,終究是回不去了。
...
裴雲舟伸手接過禮物盒,眼神真誠得體:
“謝謝。”
他話音落下,隨即輕聲介紹,
“語溪,這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陸瑤瑤。”
陸瑤瑤立刻看向我,笑容溫柔又真誠:
“太太您好。”
“裴總可真愛你,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記在心上。”
“要不是爲了送我,他也不會遲到三十分鐘。”
裴雲舟語氣平和,坦蕩得彷彿毫無半點私心:
“小姑娘剛出來工作,獨自在外不容易,搭把手而已。”
若是我能看見他頭頂不斷浮動的愛意數值。
這一刻,我大概也會和旁人一樣,被兩人這副落落大方的模樣騙過。
裴雲舟抬眼望向窗外,餐廳人來人往,座無虛席。
他隨即看向我,語氣自然:
“現在人太多了,你跟我們拼桌吧。”
陸瑤瑤立刻露連忙擺手:
“裴總,這樣不好吧?畢竟是你們專屬的日子......太太會介意的。”
不等我開口,裴雲舟已經搶先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篤定:
“沒事,語溪很善良,不會介意的。”
我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任由心底的酸澀層層翻湧。
陸瑤瑤見狀,順勢在旁側落座。
一時間,圓桌三方各坐一人。
裴雲舟望着我,目光溫柔繾綣,滿是深情。
可他頭頂的愛意,又降了1%。僅僅因爲陸瑤瑤的出現。
很快,裴雲舟抬手喚來服務員。
“你好,麻煩上一杯溫水。”
我心頭微動,他還記得我胃不好,常年只喝溫水。
可下一秒,他的話就徹底碾碎了我那點可笑的感動。
裴雲舟轉頭看向身側的陸瑤瑤,語氣帶着無奈的遷就,
“你自己生理期都記不住,怎麼還敢喝冰水?”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我,目光磊落:
“語溪,瑤瑤穿的短裙,容易走光,我把外套借她搭一下腿,可以嗎?”
又是這樣。
裴雲舟永遠這般體貼細緻,對誰都溫柔,唯獨沒有邊界感。
我將那股酸脹咽迴心底,聲音平淡無波:
“隨便。”
“謝謝太太,你人真好。”
陸瑤瑤立刻笑着道謝,又好奇道:
“我聽裴總說,您是雪鄉的人?”
“我大學曾去那裏調研過,你們那裏的外鄉人娶親儀式可真難啊!”
她笑了笑,話鋒一轉,
“不過我聽說,你們雪鄉外嫁的聖女一旦離婚,就要回鄉供奉山神,守一輩子山廟,這是真的嗎?”
我望向裴雲舟的頭頂,愛意又少了5%。
幾乎是同時,裴雲舟抬手給陸瑤瑤夾了一塊牛排,逗趣道:
“當然是假的啦,喫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裴雲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而我就是那個聖女。
兩人緊接着聊起公司的瑣事,歡聲笑語落在我耳。
他們之間熟稔鬆弛的氛圍,襯得我像個多餘的旁觀者。
我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阿姆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望着年少的我,語氣鄭重又惋惜:
“阿溪,你想好了嗎?”
“他的眼神,和當年帶你阿姐走的人,很像。”
那時我指着裴雲舟頭頂那100%的愛意,笑得眼睛發亮:
“阿姆你看,他是真心的。”
後來,阿姐終究被那個許下諾言的外鄉人狠心拋棄。
裴雲舟的真心,也即將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