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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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門被推開時,一股潮冷的黴氣撲面而來。

這就是我前世住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攝政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冬日漏風,夏日漏雨,從未得修繕。

蕭承策曾說:「凝霜不喜吵鬧,主院要留給她,你既是王妃,就該大度些。」

於是我從正院搬到偏院。

從王妃,活成了王府裏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如今我以江凝霜的身份走進來,身後跟着滿京權貴。

真諷刺。

我的屍身被隨意停在柴房裏。

一塊白布蓋着。

旁邊只有一個小丫鬟跪着燒紙,哭得眼睛紅腫。

她叫青杏。

是生前唯一肯爲我掉眼淚的人,也是我唯一說得上話的人。

見我進來,青杏愣在原地。

「江姑娘?」

我喉間一哽,但很快壓下去。

「掀開。」

下人遲疑地看向蕭承策。

蕭承策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凝霜,到此爲止。」

我看向他。

「王爺怕甚麼?」

他冷聲道:「朝槿是病死的,府醫早有定論,你今日鬧成這樣,是要讓全京城看王府笑話?」

我冷冷一笑。

「你在她活着時不給她體面,死了又怕別人笑話?」

「蕭承策,你也知道丟人?」

他眼底怒意翻湧。

若我是溫朝槿,他大概早已甩袖讓我滾。

可我是江凝霜。

他捨不得。

也不能。

我親手掀開白布。

那張屬於溫朝槿的臉露出來。

蒼白,消瘦,脣角還殘着暗紅血跡。

我看着自己的屍身,心口像被鈍刀剜開。

我死得這樣難看。

可我活着時,曾也是京城最明亮的姑娘。

我十五歲隨父兄入軍營,十八歲一槍挑落北狄小王子,十九歲嫁給落魄的蕭承策。

那年他跪在雪地裏求我父親幫他翻案。

所有人都說他狼子野心,不可託付。

只有我信他。

我拿溫家兵符做嫁妝,陪他從泥裏爬出來。

我以爲我嫁的是少年意氣。

後來才知道,我嫁的是一把沒有心的刀。

仵作是傳旨太監臨時請來的。

蕭承策幾次要阻止,都被我用太后壓了回去。

驗屍時,所有人都看見了。

溫朝槿手臂上的舊傷,背後的刀痕,胸口未愈的箭疤。

還有指甲縫裏凝固的黑血。

仵作跪下回稟:

「先王妃並非單純病亡,體內有慢性毒,至少三月以上。」

衆人震驚。

青杏哭喊出聲:「王妃早說過藥不對!她說喝了那藥心口疼,可府醫說是王妃多思,還叫奴婢不要聲張!」

府醫當場癱軟。

蕭承策臉色鐵青。

「胡說!」

我看向他:「是不是胡說,查藥渣便知。」

青杏立刻從牀底拖出一個瓦罐。

「王妃知道自己撐不住了,偷偷留了這些。」

蕭承策猛地看向青杏。

那眼神像要S人。

我擋在青杏身前。

「王爺,衆目睽睽,你要滅口嗎?」

他胸膛起伏,終於轉向我。

「凝霜,你爲甚麼一定要這樣?」

他眼裏泛起痛色。

「我等了你十年。」

我聲音無半分波瀾。

「我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糟踐別人五年,再把她的死當成迎娶我的墊腳石?」

「蕭承策,你所謂的深情,真叫人噁心。」

他面色蒼白,身形一晃。

但很快,他又低聲說:

「朝槿的事,我會查明。」

「今日婚禮先停,改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嗤笑。

「給我交代?」

「你該給溫朝槿交代。」

他沉默不語。

我轉身吩咐太監:

「請公公將今日之事如實回稟太后。」

「攝政王府先王妃死因存疑,清寧郡主不願成婚。」

太監立刻應下。

我又看向青杏。

「替你家王妃換棺,設靈堂。」

「從今日起,誰敢怠慢她,我便讓誰去陪葬。」

青杏哭着磕頭。

蕭承策站在原地,紅色喜服刺眼得可笑。

我從他身邊走過。

他忽然低聲問:

「凝霜,你是不是怨我讓你久等?」

我停下腳步。

「我當然怨你。」

他眼裏生出一點希冀。

大約以爲我是在喫醋。

我回頭,對他明媚一笑。

「我替溫朝槿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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