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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在四點十七分被按響。
貓眼裏擠着四張臉兩個民警，陶安平，姜若曦，還有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手裏夾着一隻鱷魚皮公文包。
我拉開門。
姜若曦搶先一步往裏指。
「警官，就是他，中午把我們客戶一百萬揣兜裏就走，電話裏還說不還。」
中年男人自我介紹姓霍，是那筆款項的實際使用人。
「程先生，我下午六點要付供應商尾款，這筆錢晚一個小時，我工廠三百號工人這個月工資就得拖。」
民警比較客氣，先讓大家坐下。
「程先生，我們接到銀行報案，今天主要是瞭解情況，不是抓人，您先別緊張。」
我點頭，把椅子讓出來。
茶几上，東西我提前擺好了。
中午的回單原件、手機銀行截圖打印件、那張三年前定期存單的影印件，還有一段我從進銀行就一直開着的錄音。
姜若曦盯着那臺老式錄音筆，眼神頓了頓。
陶安平先開口。
「程先生，賬戶凍結的手續我們已經在走。」
「您與其僵着，不如配合。」
「三個工作日內書面致歉，再加一筆合理補償。」
「補償多少？」
「一萬。」
我笑出聲。
「我從九點排到十二點，被VIP插了三輪隊，最後她罵我催命的那句話，值多少？」
姜若曦騰地站起來。
「我甚麼時候讓誰插隊了？VIP通道是行裏的政策！你別血口噴人！」
我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裏，她的聲音清清楚楚。
「催催催，你催命啊？」
「想訛銀行，您是不是走錯門了。」
「單據打好了，離櫃概不負責。下一位。」
一段錄音，幾句話，跨度三個小時。
整個客廳靜下來。
霍先生的臉先變了，他扭頭看陶安平。
「陶行長，這就是你說的客戶單方面鬧事？人家是被你們晾了兩個小時纔出的事？」
陶安平額頭開始冒汗。
姜若曦卻梗着脖子：「錄音可以剪！AI甚麼聲音剪不出來？警官您不能光聽他一面之詞！」
民警看了她一眼：
「錄音真僞可以送檢，但程先生在櫃檯等候時長、VIP插隊順序，監控裏一查便知。」
「如果屬實，性質就完全不同。」
陶安平趕緊打圓場。
「警官，無論上午發生了甚麼，賬戶裏的錢不屬於程先生，這是事實。」
「我們要求歸還，於法有據。」
我把那張定期存單的影印件往前推。
「陶行長，我今天去你們行，就是爲了取這張定期存單。」
「不屬於我的錢，我不要，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這筆錢由派出所見證，從我賬戶原路退回，全程錄像。」
「第二，銀行書面承認上午是櫃員違規優待VIP在先、拒絕複覈在後，加蓋公章。」
「第三，姜若曦當面向我道歉，爲她那句訛銀行和那句催命。」
姜若曦冷笑。
「憑甚麼？」
陶安平也皺眉。
「程先生，您這是趁火打劫。」
我看着霍先生。
「霍總，您六點要用錢。」
「您覺得，是我趁火打劫，還是有人在拖您的時間？」
霍先生沒說話，轉頭死死盯住陶安平。
客廳裏的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