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兒子上小學第一天,老公就聘了個女家教。
試課沒十分鐘,兒子跑過來拽我衣角:
“媽媽,這個女老師身上的臭味,和家裏男老師身上的臭味一模一樣。”
老公立刻笑着打斷:
“小孩子鼻子靈,聞到點特別的洗衣粉味就大驚小怪。”
我點頭回應,鼻子卻不自覺地吸了吸。
漸漸的,我發現,家裏新來的女家教、男家教、司機,身上確實都有同一種味道。
說不上來,像臭烘烘的地下室混雜着雞屎味。
我忽然想起,大學剛和老公在一起那陣子,他身上,也是這個味兒。
1
“老婆,自從楊老師來了之後,兒子的成績就有明顯的提高,你看看要不要給她漲漲工資?”
晚上睡覺前,老公葉博文笑着給我捏肩,狀似無意地提起。
我渾身一僵。
他是我在大學裏力排衆議選的男人,一個自稱孤兒的小鎮做題家。
我爸媽到死都不同意,可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入贅,給我家當牛做馬。
婚後,大女兒跟我姓,小兒子跟他姓,他葉家也算有了後。
這些年,他對我們全家都很好。
女兒數學成績退步,他火急火燎地找來清北畢業的男家教鍾智勳。
試課時,鍾智勳沒有直接給出解題思路,反而教女兒如何應對開考難題,調整心態。
女兒聽得極其認真,我也就放心地留下了他。
後來,鍾智勳又介紹了教小兒子的國外留學女家教楊芙蓉。
兒子頑劣,楊芙蓉卻總有辦法讓他服服帖帖,甚至還細心地察覺到兒子怕黑,幫他克服心理陰影。
就連新來的司機老李,也把葉博文的出行安排得井井有條。
一切都看起來很完美。
除了那股味道。
一股像是鄉下陳年雞屎混着豬糞,再被潮溼地下室捂過一遍的味道。
這些人身上,全都有。
而這股味道,我太熟悉了。
大學剛和葉博文在一起那會兒,他身上就是這個味兒,怎麼洗都洗不掉。
可他不是孤兒嗎?
難不成,這些人他全都認識?
葉博文見我蹙眉不語,手上的力道放柔了些,語氣裏帶着慣有的溫和。
“還在介意楊老師和鍾老師身上的味道?嗨,我早就問過了,最近有個洗衣粉牌子搞活動,買一送一,他們倆剛好認識,就一起拼單買了。味道這東西千人千味,你和兒子鼻子靈,聞不慣也正常。我已經讓他們換個牌子了,別擔心。”
看着他那張溫柔了十年的臉,我心裏的疑雲卻越滾越濃。
我點點頭,順着他的話說:
“嗯,那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兒子女兒都挺喜歡這兩位老師的,就都漲工資。”
葉博文滿意地笑了,在我額上親了一口。
我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還有李司機,身上也是一個味道,讓他也換換洗衣液吧。”
他撫摸我頭髮的手,停頓了半秒。
隨即又恢復了動作,聲音依舊溫柔:
“好,都聽你的。”
可我知道,他有事瞞着我。
第二天一早,餐廳的氣氛就不太對。
兒子拿着勺子在碗裏戳來戳去,一臉嫌棄:“我不喫這個,我要喫炸雞!”
保姆阿姨從小看着我長大,我早已視她爲第二個母親。她做的早餐,兒子從小喫到大,從未挑過食。
我正要開口勸兒子。
葉博文卻先開了口,擦着嘴說:
“姜夏,我確實喫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