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洛洛抱着一個黑色的粗布罩子回家時,腳尖還貼着創可貼。
她把布罩子往地上一扔,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媽媽,丁老師說天鵝夠了,讓我演湖邊的黑石頭。」
爲了這場全省少兒芭蕾舞劇,洛洛練了整整半年,纔拿到了首席位置。
我愣住了,轉頭點開家長羣。
丁老師正發着長篇大論:「每個齒輪都關乎機器的運轉,石頭也是舞臺藝術的重要一環。孫太太的女兒氣質更適合白天鵝,大家要爲大局着想。」
私下裏,她給我發消息:「洛洛媽媽,孫太太給團裏捐了十萬塊的舞蹈服。」
「您平時也沒啥表示,讓孩子收收心,當個背景板也挺好。」
可笑!
我看着抽屜裏那份省藝術基金千萬級的贊助批文,眼神冷了下來。
......
洛洛換下練功鞋,她的腳尖還裹着一圈醫用膠帶。
昨天爲了練成連續三十二圈揮鞭轉,她足足在把杆前耗了四個小時。
足尖鞋脫下來的時候,襪子粘着破皮處的血絲。
當時她還笑着對我說,只要能演好白天鵝,流點血根本不算甚麼。
現在,她卻只能演一塊石頭。
那個黑布罩子甚至是用最劣質的化纖布縫的。
沒有任何剪裁,頂端挖了一個洞留給腦袋,兩邊開了兩個小口用來伸胳膊。
洛洛蹲在地上,小手摸着那塊粗糙的黑布。
「媽媽,丁老師說我性格太悶,站不到舞臺中央。」
她聲音很低:「她說孫雅雅更開朗,能帶動全場氣氛。」
「可是孫雅雅連最基礎的立起腳尖都站不穩,每次彩排都在旁邊玩手機。」
我走過去,把那塊黑布從她手裏抽出來。
化纖面料摩擦着手心,粗糙且刺人。
我拿過溼毛巾,替洛洛擦臉。
「你原來的那套天鵝服呢?」
洛洛低下頭:「丁老師拿走了。」
「她說劇團經費緊張,孫雅雅雖然有定做的衣服,但那套天鵝服可以改一改給伴舞穿,不能浪費。」
點開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丁老師發來的私聊界面。
我沒有回覆她,轉身拉開書桌抽屜,拿出那份蓋着鮮紅公章的紅頭文件。
三個月前,省文化局聯合我們基金會,計劃設立一項千萬級別的少兒藝術發展專項資金。
這個少兒芭蕾舞團,是首批考察對象。
舞團的張團長爲了拿到這筆錢,半年來前前後後往基金會遞交了十幾版方案,把舞團吹得天花亂墜。
他們聲稱要把每一個有天賦的孩子推向國家級舞臺,還說藝術面前人人平等。
現在我只覺得一切都可笑至極,我把文件推回抽屜,關上。
低頭看着洛洛:「明天媽媽陪你去彩排。」
洛洛抬起頭,眼神有些怯。
「媽媽,丁老師說家長不能隨便進排練廳,會影響整體進度。」
我拉起她去洗手:「她定不了這個規矩。」